夜深了。
就连车行外头的狗都不叫了。
反倒是四爷呼噜声,打的是震天响。
虎妞躺在炕上,翻来复去,就是睡不着。
借着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那点月光,她把那花举到眼前,看了又看,稀罕得不行。
“莫不是这傻大个,真的喜欢我不成吧?”
就这样,
越想越精神,越想心窝子越热。
这眼睛是一闭一睁,一闭一睁,脑子里全是霍连鸿那傻样,愣是一宿没合眼。
直到外头公鸡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,天亮了。
虎妞迷迷糊糊醒来,只觉得脑袋发沉,看来是昨晚没有睡好,都是霍连鸿惹的祸。
她便打着哈欠,慢悠悠来到了铜镜面前,准备打扮一番。
“哎呦我的妈!”
结果这样一看,可把虎妞吓了一跳。
只见镜子里那张大脸上,俩眼珠子下面乌青乌青的,黑了一大圈,活生生的一双熊猫眼。
“这丑样儿,还咋见人啊……”
她嘴上骂骂咧咧的,手底下动作却没停。
梳了半天,又用了些许淡淡的胭脂,将黑眼圈给遮掩了一些。
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,她一咧嘴,嘿嘿一笑。
别说,配上这花,就连那对熊猫眼看着都顺眼了不少,透着股子喜庆劲儿。
……
而此时此刻,
霍连鸿悠然醒来,起床洗漱。
往常这个时候,前院应该早就响起了虎妞的声音。
今儿个怎么这么安静?
出事了?
霍连鸿顿时好奇不已,起床之后,便朝着外面走去。
“哎呦我去……”
霍连鸿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没醒。
只见井台边上,站着个人。
是虎妞。
但又不象是虎妞。
因为此刻虎妞的眼睛,完全就是一双熊猫眼,黑的显眼。
但那头乌黑油亮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,鬓角边上,赫然插着昨晚霍连鸿送的那支红绒花。
却显得异常熟悉。
鲜艳,扎眼。
风一吹,那绒花颤巍巍的,跟活了似的。
“连鸿……哥,你起了?”
虎妞听见动静,转过身来。
这一嗓子,差点弄得霍连鸿浑身一激灵,以为是听错了。
因为虎妞的声音,就象是在夹着嗓子说话,显得娇滴滴的样子,但听起来有一种陌生感。
故而显得有些震撼,令霍连鸿不禁虎躯一震,颇为诧异。
什么?
连鸿……哥?
认识三年了,她什么时候叫过哥?
这种言语,竟然是从虎妞口中呼唤出来的???
要知道,
虎妞喊自己,向来都是傻大个,介倒楣孩子,喂,那啥,小子。
要是谁惹毛她的,就直接孙子,这熊货,傻大粗吧,这狗娘养的。
结果现在,她却破天荒喊了一声连鸿哥?
“不是,虎姑娘,您没事吧?”
霍连鸿连忙问道,“是不是昨晚吃坏肚子了?还是四爷又要涨车份钱了?有话您直说,别这样,我瘆得慌。”
“去你丫的!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!”
虎妞眼珠子一瞪,叉腰开始骂人起来。
见此,
霍连鸿不禁舒了口气,“这还象话,我还以为你昨晚被小鬼附体了。”
虎妞:“……”
不过虎妞也没有多说什么,上来就端来一碗饭。
满满一大碗棒子面粥,上面盖着一层咸菜丝,几滴香油花漂着。
显得很是香气扑鼻。
“吃吧。”端到霍连鸿面前,虎妞笑道。
“给我的?”霍连鸿问。
“废话,不是给你的还能是喂猪的?”
虎妞白了他一眼,言语带点娇嗔,“看你天天啃冷窝头,怪可怜的。昨儿个你不是才给了我那……那花嘛,这就当是回礼了。”
话音刚落,虎妞不禁扭捏了一下。
方才的言语,显得多不好意思,就连心跳都快了不少。
嚯!
这下子,霍连鸿总算是明白了。
合著虎妞这般嗲,原来因为那支绒花?
但他也没多想,只当是礼尚往来。
既然有热粥喝,不喝白不喝。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!”
霍连鸿接过碗,仰脖子就是一大口。
热乎乎的粥顺着喉咙滚下去,五脏六腑都熨帖了。
看在眼里,爱在心里。
虎妞站在一旁,望着他那大口喝粥的样子,眼里满是欢喜,便问道,“咋样,好喝不?”
“不错。”
霍连鸿三两口把粥喝干,抹了把嘴,“虎姑娘的手艺,没得说!”
“那是,以后你要是想喝,我就天……经常给你做。”
虎妞赶紧改了口,掩饰内心的欢喜。
她还是有些傲娇的,这点心思,可不能被霍连鸿看出来了。
随后。
霍连鸿就起身出车去了。
“能跑几圈是几圈,可别就是不回来,累死了,我可不去管。”
身后则是传来了虎妞的声音。
霍连鸿倒也没在意什么,拉车出了大门,一阵凉风吹过,顿时一阵神清气爽!
“走着!”
霍连鸿吆喝一声,双腿发力,冲进了早晨的街道。
只是今天上午的行情,不是太好。
搜罗了几圈,硬是一个客人都拉不到。
尽管是发动了【耳聪目明】,也是无济于事。
“嘿,今儿个真是点背。”
霍连鸿就不信邪了,继续溜达。
直到了中午。
肚子开始咕咕叫了。
霍连鸿依旧一无所获。
他拉着车来到平时车夫们趴活儿的一个茶水摊子边上。
好家伙。
今天这儿比平时热闹多了。
一溜儿黄包车排得整整齐齐,车夫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,有的在抽旱烟,有的在捉虱子,有的干脆躺在车座上睡觉。
没办法,没生意,只能在这儿耗着。
“呦,霍大少来了?”
赵无眠正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根树枝在画圈圈。
看见霍连鸿过来,他抬起眼皮,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赵兄,今儿个怎么样?”霍连鸿放落车把,也蹲了过去。
“怎么样?你看我这样像怎么样?”
赵无眠把树枝一扔,指了指空荡荡的口袋,“从早上到现在,就拉了一个去买药的老太太,给了三个大子儿。连碗茶钱都不够。”
旁边的小顺子也凑过来,哭丧着脸:“二哥,我更惨,到现在还没开张呢。今儿个这人都咋了?一个个抠得跟铁公鸡似的。”
“都买粮买穷了呗,宁愿走着,也得省一趟的车钱。”
想来如此遭遇,必有一个源头,霍连鸿便总结了一下,叹了口气。
本来以为昨天挣了两块大洋,又距离拜师费近了一步。
结果今日这买卖,简直又是消磨了一天的时日。
这眼瞅着天色渐暗,霍连鸿心里想着不是办法,便继续开始溜圈走动起来,看看能不能碰见个有钱的主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