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伙计，这花怎么卖？”
霍连鸿站在杂货摊前，指着那角落里的一抹红，有些局促地问了一句。
毕竟一个男人家家的莫名买这东西，难免有些尴尬。
摊主是个眼神贼亮的小老头，正愁这也没个生意，见有人问价，立马来了精神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霍连鸿，虽穿着车夫的褂子，但精气神挺足，不象是个穷得叮当响的。
“哎呦，这位爷好眼光！”
摊主笑嘻嘻地拿起那支绒花，在手里转了个圈，那红艳艳的绒线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这可是正宗的南绒花，纯手工做的牡丹红！寓意那是花开富贵，荣华一生！送给媳妇儿，那保准能把她哄得心花怒放，今晚给您多烧俩好菜！”
“咳……”
闻言，霍连鸿不禁咳嗽一声，老脸一红，赶紧摆手解释道：“不是……别瞎说，我是送给……送给一位朋友的。为了感谢人家帮了个大忙。”
在他心里，这这就跟上次请赵无眠喝酒一样，属于江湖救急后的回礼，讲究的是个有恩必报。
“朋友？”
一听此话，摊主便挤眉弄眼笑道：“嗨，明白，明白！现在是朋友，送了这花，那以后是不是媳妇儿，还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？这花啊，就是那层窗户纸，一捅就破！”
霍连鸿无奈，这摊主嘴皮子太溜，越描越黑，索性也不解释了。
“行了，别贫了，多少钱？”
“原本卖五个大子儿，看您是拉车的辛苦人，也是个疼人的主儿，给您个实诚价，三个大子儿拿走！”
三个大子儿。
霍连鸿摸了摸兜。
那是刚才卖粮剩下的零头里的一小部分。
这次要是没有虎妞拦着，自己贪心没卖粮，今儿个这一跌，损失的可就是好几块大洋。相比之下，这三个铜板的谢礼，简直太划算了。
“两个。”
霍连鸿学着平时虎妞买菜的架势，砍了一刀，“就两个大子儿，行我就拿着，不行我买俩烧饼去，那玩意儿还能顶饿。”
“哎呦，您这还真是会过日子……”摊主苦笑一声，看这天色也要黑了，便挥挥手，“得得得，两个就两个！开张大吉，拿走拿走！”
霍连鸿便掏出两枚铜板递过去，接过那支红绒花。
红彤彤的，显得颇为喜庆。
那么问题来了，虎妞平时大大咧咧的，话说她会喜欢这种姑娘家家的东西吗？
万一不喜欢了怎么办？
哎，不管了，买都买了，她不要也得收着。
……
回到清风街的时候，天早已擦黑。
虎妞依旧雷打不动地倚在门框上，手里抓着把瓜子，一边磕一边往街口张望。
看到霍连鸿拉着车回来，她眼睛一亮，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扬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：
“哎呦，这不是咱霍大老板吗？”
霍连鸿把车停好，嘿嘿一笑，走上前去：
“虎姑娘，您就别寒碜我了。还是您厉害！要不是您昨儿个死活让我卖了，我今儿个也得哭鼻子去。”
“切！少给老娘灌迷魂汤！”
虎妞白了他一眼，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，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，“我都跟你说了，这乱世里的消息，那是听风就是雨，落袋为安才是硬道理。也就是你个傻大个，一根筋，非要赌。现在服了吧？”
“服了，心服口服！”
霍连鸿一边说着，一边掏出今天的车份钱，规规矩矩地递过去。
虎妞接过钱，也没细数，直接揣进兜里。
见霍连鸿交完钱还没走，反而站在那儿搓着手，一副欲言又止、磨磨唧唧的样子，虎妞眉头一皱：
“咋了这是？有事？”
“不是。”
霍连鸿赶紧摆手，欲言又止。
“说啊，嘛事啊这是？”虎妞问道。
霍连鸿左右四顾，见周遭无人，这才红着脸，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。
“那个……虎姑娘，这个给你。”
他把东西递过去，显得有点尴尬，不好意思。
“嘛玩意？神神秘秘的……”
虎妞伸手接过来，三两下就拆开了。
结果下一秒，她就傻愣住了。
好家伙。
一支红艳艳的绒花在她的掌心里，红得晃眼，好看极了。
而且最为重要的，还是一个男人送给她的！
见此，
虎妞的小手不禁猛的抖了一下。
她那张平时骂遍整条街，宛若泼妇的嘴，此刻竟然有些结巴了：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给我的？”
说话间。
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，总感觉有点气氛的升温，让她如虎的娇躯，不禁开始变得燥热起来。
虽说自己也知道天津卫的这些爷们，从来不讲究什么定情信物。
但一个大老爷们送姑娘家红绒花，这意思……这意思还能有别的吗？
莫不是这傻木头……开窍了？
“昂，给你的。”
霍连鸿点了点头，随后开始解释：
“虎姑娘，这次多亏了你。要不是劝我早点卖，我这次非得赔个底掉不可。那是我的老婆本，要是赔了，我连哭都没地儿哭去。我便买了一个红绒花，算是点心意，表示感谢，你可千万别嫌弃。”
话音刚落。
结果这股子感谢的话语，到了虎妞的耳朵里，却是变了味。
什么？
老婆本？心意？
还特意挑了红色的花？
这分明就是……借着感谢的由头，在跟自己表达心意呢！
这傻大个，平时看着跟木头桩子似的，没想到心里头竟然还藏着自己呢！
嘻嘻嘻……
此刻，虎妞开心极了，但同时也是小心脏砰砰乱跳，一种莫名的情愫，陡然升起。
“哼，谁稀罕你这破烂玩意儿！”
虽然表面上说道，但虎妞扯起嗓门的样子，分明就是为了掩饰自身的慌乱。
声音之中，早已没了往日的泼辣。
反倒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嗔和羞涩。
虎妞便继续说道：
“败家子，乱花钱！有两个臭钱就烧得慌是吧？”
“嘿嘿，两个大子儿，不贵。”霍连鸿只当她是在心疼钱，笑道，“再说了，娶媳妇那是以后的事，报恩是现在的事。”
“闭嘴！呆子！”
虎妞听他又提娶媳妇，这小脸显得更红更烫了。
她怕等一会，内心的小九九就藏不住了，怕被霍连鸿一览无馀，便猛地推了霍连鸿一把：
“行了行了，赶紧滚回去睡觉去！看着你就烦！这破花……老娘勉强收下了，下不为例啊！”
说完，她便忙不迭的转身就往里屋走，关上了门。
只是关门的时候，脚步显得有些慌乱，差点站不住绊了一跤。
“得嘞，虎姑娘您慢点。”
霍连鸿看着她那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，心里还挺纳闷：
这虎姑娘这是怎么回事？怎么送个礼还送急眼了？
不过看她收下了，他也就放心了。
人情还了，这心里头也就舒坦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