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金龙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起来,
“借口还要我教你吗?就说物资紧缺,由于哈塘村涉嫌‘投机倒把’或者‘未完成征粮任务’,暂时冻结!
只要不给他们批条子,他们能去哪买?
去黑市?哼,要是敢去黑市,我就让公安局以‘投机倒把’把他们全抓了!”
老张被吼得一缩脖子,连忙点头:
“是是是,我这就去办。可是……光是卡物资,那个丁浩自己手里有钱,恐怕……”
“有钱有个屁用!”
唐金龙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,用打火机点燃。
“在这个节骨眼上,有钱买不到东西才是最要命的!
我要让哈塘村那帮泥腿子过不好这个年!
只要村民们怨声载道,把怒火撒在丁浩头上,我看他还怎么在村里立足!”
说到这,唐金龙眼神里闪过一丝更加恶毒的光芒,
“还有,既然文辉折了,那咱们就不用讲什么规矩了。
你去联系一下黑瞎子沟的那几个‘跑山的’,告诉他们,我有笔生意要跟他们谈谈。
丁浩那小子不是喜欢打猎吗?我倒要看看,他在山上能不能防得住背后的枪子儿!”
老张听到“黑瞎子沟”这几个字,脸色瞬间煞白。
那是县里几股还没剿灭干净的土匪残馀,心狠手辣。
“主任,这可是通匪啊……”
“少废话!出了事我顶着!”
唐金龙红着眼咆哮道,
“现在文辉进去了,我这张老脸也被李建国踩在脚底下了!我不弄死那个姓丁的,我这口气咽不下去!去办!”
……
医院外科病房。
丁浩推门进去的时候,屋里的气氛正热烈。
丁力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靠在床头,正在眉飞色舞地跟旁边的未婚妻赵芳吹牛。
“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!那老头中了毒,口吐白沫,全院的大夫都傻眼了!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我哥,那就是天神下凡!咔咔两针下去,哎,人活了!”
赵芳听得眼睛亮晶晶的,手里削着的苹果皮都断了:“真的假的呀?你哥还会治病?他不是猎人吗?”
“猎人那是副业!神医才是主业!”丁力一挥手,正好牵动了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“哎哟……反正我哥那就是全能的!”
“行了,别吹了,再吹伤口都要崩开了。”丁浩笑着走进来,把手里拎着的一网兜水果和罐头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哥!”丁力一见丁浩,眼睛立马亮了,挣扎着要坐直,“唐文辉那孙子怎么样了?听说被抓了?”
丁浩按住他,帮他掖了掖被角,眼神柔和下来:“放心吧,这次他出不来了。勾结特务,够他吃枪子的。三叔和三婶那边我也让人去送信了,让他们别担心。”
这时候,钱学东这位外科一把刀也正好查房进来。
一看到丁浩,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。
“哎呀,丁老弟来了!”
钱学东快步走过来,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,
“昨天晚上那一手,我回去琢磨了一宿,那个穴位刺激法简直是绝了!什么时候有空,咱们必须得好好切磋切磋!”
丁浩笑着和对方握手:“钱哥,你客气了,那就是乡野偏方,上不得台面。丁力的伤还要麻烦你多费心。”
钱学东接话道:“丁老弟这话说的,你要是乡野偏方,那我们就全是庸医了!你放心,丁力这小子身板硬实,再加之我看着,年前就能出院回家过年!”
丁浩拍了拍丁力的肩膀,低声说道:“好好养伤,等出院了,哥送你一份大礼。”
钱学东前脚刚走,病房的门又被人推开了。
一股带着寒气的冷风随着门缝钻了进来,让屋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。
李建国还没进门,声音先传了进来。
“你小子,倒是躲在这清闲。”
他摘下头上那顶羊剪绒的棉帽子,一边拍打着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,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到病床前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。
丁浩正给丁力削苹果,手里的水果刀在苹果皮上转得飞快,薄薄的果皮连成一条长线,垂下来老长。
“李哥,这怎么说的?我弟弟躺这儿不能动,我这个当哥的伺候伺候,那是天经地义。”
丁浩头也没抬,手腕一抖,果皮应声而断,正好掉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李建国,“倒是你,县委那边不用盯着了?唐文辉那事儿,审完了?”
李建国也不客气,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。
“审个屁,那小子骨头软得跟面条似的,刚进审讯室,不用上手段,自己就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。连小学时候偷看女厕所的事儿都说了出来。”
李建国咽下嘴里的苹果,脸上的表情却并不象语气那么轻松。
他压低了声音,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刚才地委来了电话,专门成立了‘敌特破坏案’专案组。
这事儿性质变了,上面非常重视,你是这次的大功臣,估计等到年后,表彰大会肯定少不了你的一朵大红花。”
丁浩抽出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,脸上没什么喜色,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李建国。
在获得了“顶级心理侧写”技能后,丁浩眼里的世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
此刻,他清淅地捕捉到李建国拿苹果的那只手,大拇指正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关节。
那是焦虑的表现。
还有李建国的眼神,虽然看着自己,但焦距有些散,显然是在思考别的事情,而且是让他感到棘手的事情。
“李哥,咱们都不是外人。有什么话你就直说,别藏着掖着。是不是唐金龙那个老东西,还有后手?”
丁浩这一问,李建国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苦笑一声,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,从兜里摸出那盒大前门,想抽,看了看病床上的丁力,又把烟盒塞了回去。
“你小子这眼睛太毒。我就说瞒不过你。”
李建国叹了口气,脸上的横肉都耷拉下来,显得有些疲惫。
“唐金龙被停职审查了。但他那个位置,坐了十几年,根基太深。
刚才省里有人给县里的一把手打了电话,话里话外的意思,是要‘实事求是’,不能搞‘株连’。
意思就是,唐文辉是唐文辉,唐金龙是唐金龙,只要没直接证据证明唐金龙参与了通敌,就不能动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