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。
“报告!王大炮侦察营急电!”
参谋的声音带着电波的杂音和无法抑制的急切。
“日军大部队已突破克钦营在外围山区设置的所有警戒线!”
“其先头部队,距离城东主阵地不足十公里!”
地图上代表克钦营的蓝色标记周围,出现了大片刺眼的红色箭头。
“他们的速度太快了。”
另一个参谋在地图上快速标定。
“根据王营长传回的坐标,鬼子利用我们意想不到的山间溪谷和密林小道,完全绕开了我们预设的阻击点。”
“雨季的泥泞对他们影响甚微。”
王悦桐的指挥棒点在地图东侧。
“本多政材。”
他吐出这个名字。
“他把主力都压在了东面,想从地势最开阔的地方,用最快的速度撕开缺口。”
“他赌我们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防御南边和西边的丛林穿插上。”
“师长,情报确认,日军第18师团残部和第53师团一部。”
“由本多政材中将亲自指挥,正沿东线公路高速推进!”
话音未落,城外传来沉闷的爆炸声。
“轰!轰隆!”
数十发炮弹落在城东五公里外的开阔地上,激起冲天的泥柱和黑烟。
这是日军的炮火侦察,在试探守军的火炮部署和反应。
城墙上的士兵们下意识地趴低了身体。
新兵张狗蛋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。
他旁边的川军老兵却只是吐了口唾沫。
“莫慌,龟儿子在问路。”
遍布阵地的有线电话和步话机里,同时传来了王悦桐的命令。
“所有炮兵单位,保持静默。
“所有一线阵地,不准还击。”
“把鬼子放近了再打。”
命令简洁,透着威严。
骚动的阵地迅速安静下来。
只有军官们低声重复命令的声音在战壕里传递。
守军蛰伏不动,任由日军的炮弹在阵地前来回犁地,就是不暴露任何火力点。
夜幕降临。
炮声停了。
密支那城外陷入了死寂。
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,让空气变得湿冷。
黑暗中,只有偶尔从远方丛林里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。
那是王大炮的侦察兵还在和日军的渗透部队纠缠。
这种寂静比炮火连天更让人心悸。
城东主阵地,陈猛戴着钢盔,在泥泞的交通壕里巡视。
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流。
“鹿砦再往前推五十米!”
“铁丝网给我拉三道,高的、矮的、带绊索的,都给我弄上!”
他对着一个营长大吼。
“别怕浪费,老子要让鬼子的第一波冲锋,连咱们的战壕边都摸不到!”
他走到一个正在加固的重机枪地堡前,拍了拍厚实的混凝土工事。
“沙袋!把射击孔周围的沙袋再给我垒厚实点!”
“告诉机枪手,打短点射,别他妈一上来就把枪管打红了!”
“是!参谋长!”
他走过一处处阵地,检查着每一个细节。
用最粗俗也最直接的语言,把压力传递给每一个士兵。
他知道,王悦桐把最硬的骨头交给了他。
他就得把这里变成鬼子啃不动的钢板。
城中心的预备队集结点,周浩的美械营也进入了临战状态。
士兵们坐在道奇牌卡车里,默默擦拭着手里的加兰德步枪和汤姆森冲锋枪。
枪机开合的声音在雨夜里清脆而规律。
2重机枪的枪口用油布包裹着,随时可以投入战斗。
他们是王悦桐手中的利刃,等待着刺向敌人最脆弱的时刻。
城内的野战医院,灯火通明。
这里没有前线的慌乱,只有一种条理分明的忙碌。
李岚穿着白大褂,指挥着护士将成卷的绷带、一排排的磺胺粉和血浆瓶准备妥当。
手术台上,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寒光。
所有医生和护士都已就位。
他们知道,天亮之后,这里将成为与死神赛跑的战场。
钟楼指挥部,王悦桐站在巨大的地图前。
红色的箭头已经逼近到密支那城下,形成半包围的态势。
日军的意图非常明确。
以东面为主攻,南北两翼牵制,利用优势兵力一举压垮守军的防线。
“本多政材是个稳健的赌徒。”
王悦桐对身边的参谋说。
“他用快速穿插打乱我们的部署,又集中主力攻击我们看似最坚固的正面。”
“他认为我们的部队刚刚整合,纪律和意志力都经不起高强度的冲击。”
“他想用第一波攻击就打出我们的恐慌,打垮我们的士气。”
“他以为我们还是以前的军队。”
“他错了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步话机,调到了全军指挥频道。
“我是王悦桐。”
滋滋的电流声后,他的声音传遍了密支那每一处防区,每一个指挥官的耳机。
“陈猛。”
“到!”
“东门是你家祖坟,鬼子想刨,你答不答应?”
“不答应!他敢来,老子就让他全家埋在这!”
“刘长生、张德胜。”
“到!”
“南面和西面的鬼子是苍蝇,他们会很烦人。”
“但你们的任务就是守好自己的门,别让苍蝇飞进屋里。”
“把他们拖住,黏住,让他们动弹不得。”
“是!”
“宋星海。”
“到!”
“北门是我们的后路,也是百姓的安置点。”
“那里不能出任何问题。”
“你的团是总预备队,随时准备堵任何方向的窟窿。”
“明白!”
“周浩。”
“在!”
“你的美械营是我的拳头,给我藏好了。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动。”
“一旦出击,就要一锤定音。”
“是!”
“王大炮。”
“师长,我听着呢!”
“你的任务完成了,带着你的人撤回城里休整。”
“接下来,是看我们步兵的了。”
“是!”
最后,王悦桐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。
“诸位,这一仗,没有战术,没有取巧。”
“就是硬碰硬。”
“我们有坚固的工事,充足的弹药,还有保家卫国的决心。”
“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
“寸土必争,人在阵地在。”
“散会。”
他放下步话机。
黎明,在雨水中悄然而至。
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,刺耳的呼啸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“轰——!”
“轰隆隆隆——!”
数百门日军火炮同时开火。
大口径榴弹炮、山炮、迫击炮,将成千上万发炮弹向着密支那城倾泻而来。
大地开始剧烈颤抖。
整个密支那在炮火中摇晃。
城墙上、工事上、房屋上,不断炸开火球。
浓烈的硝烟和尘土混合在一起,遮蔽了天空。
钢铁的碎片夹杂着泥土石块四处横飞。
永备地堡在剧震中发出呻吟,战壕里的泥土簌簌落下。
炮火延伸,覆盖了整个城东防线。
日军的步兵出现在了地平线上。
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军服,端着三八式步枪,排成密集的散兵线。
在炮火的掩护下,向着烟尘弥漫的中国守军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凄厉的冲锋号声响起。
“万岁!!”
“天皇陛下万岁!!”
日军的呐喊声穿透了炮火的轰鸣。
城东阵地,陈大年趴在观察口,用望远镜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。
“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”
战壕里,中国士兵们默默地趴在射击位上。
他们把子弹推上膛,打开了手榴弹的保险盖。
新兵张狗蛋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他紧紧贴着冰冷的枪托,班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“别抖,瞄准了再打。”
“给老子省点子弹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的长官,等待着那声命令。
陈大年放下了望远镜,抓起了身边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