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色的光点,如同从九幽地狱涌出的鬼火,无声而迅猛地蔓延。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“咔嚓”声,是无数口器啃噬皮肉、骨骼、乃至衣物的声音,此刻在死寂的洞穴中,被无限放大,敲打在朱高煦的心头。蓝色虫潮吞噬了那矮小黑影后,仅仅停顿了刹那,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,调转方向,向着朱高煦藏身的地窖石板处涌来!
冰冷,刺骨的冰冷,并非来自洞穴的空气,而是从心底最深处炸开的、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惧。朱高煦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,死死盯着那片缓缓逼近的死亡蓝光。他甚至能看清最前面几只虫子的狰狞口器和幽蓝透明的甲壳。那腥甜的气息,此刻浓郁得令人作呕,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生物质被快速分解的微酸气味。
退?身后是坚硬的石壁和那个狭窄的通风口,但虫潮正从前方和侧方包抄而来,入口方向也被零星的光点隐约封住。进?冲进那狭窄的、不知深浅的通风口?可虫群速度极快,自己能在被追上之前钻进去吗?就算钻进去,通道狭窄,一旦被虫子涌入,便是瓮中捉鳖,死路一条!
生死一线,电光石火之间,朱高煦的独眼掠过地上那堆古人遗留的、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灰烬。炭火!火!
几乎是本能驱使,他猛地扑向那堆灰烬,不顾烫手,双手抄起两大捧尚且带着暗红火星的炭灰和未燃尽的细小枯枝,用尽全身力气,向着涌来的蓝色虫潮最密集处,狠狠撒去!
“噗——”
带着火星的灰烬和灼热的炭块,如同天女散花,迎头洒入幽蓝的虫群之中。
“嗤嗤嗤——!”
一阵比之前啃噬声更加密集、更加刺耳的爆响骤然响起!被炭火和灼热灰烬覆盖的蓝色虫子,甲壳上瞬间冒出青烟,发出焦臭的气味。它们似乎极度畏火畏热,前排的虫子痛苦地蜷缩、翻滚,幽蓝的光芒急剧闪烁、明灭,然后迅速黯淡下去,化为焦黑的残骸。虫潮的前进势头,为之一滞!
有效!朱高煦心头狂震,不敢有丝毫停顿。他迅速脱下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袍(从荒岛穿到现在,几乎已成布条),用找到的石斧砍下一段相对粗直、一端较为尖锐的枯枝,将外袍缠裹上去,又从地窖中掏出那个装着暗黄色油脂的小陶罐,不顾那古怪的气味,将大部分油脂淋在缠裹的破布上。然后,他将这简易的、浸满油脂的火把,猛地伸入尚有火星的灰烬中,用力吹气。
“呼——”
油脂遇热,迅速燃烧起来,火焰升腾,虽然不甚明亮,还带着黑烟和刺鼻气味,但在这黑暗的洞穴中,已然是一道夺目的生命之光!
朱高煦将燃烧的火把用力挥舞,在身前划出一道火圈。火焰所到之处,蓝色虫群如同见到天敌,发出急促的“嘶嘶”声,惊恐地向后退缩。但它们并未退去,只是暂时避开了火焰的范围,依旧在稍远处虎视眈眈,幽蓝的光点密密麻麻,将朱高煦和那地窖石板周围的空间,隐隐包围。
虫群似乎有简单的趋避意识,畏惧火焰,但又不肯放弃眼前的“猎物”。更让朱高煦心底发寒的是,他注意到,在洞穴更深处,那祭祀洞穴通道的缝隙中,以及四周石壁的一些细小孔洞里,依旧有零星的蓝色光点在涌出,加入包围圈。它们的数量,似乎还在缓慢增加!
不能僵持!油脂和破布有限,火把烧不了多久。一旦火把熄灭,自己将瞬间被虫潮吞噬,步那黑影的后尘!
他的目光,再次投向了那个刚刚发现的、碗口大小的通风口。那是唯一的生路!必须冲过去,钻进去!
他一手奋力挥舞火把,驱赶试图靠近的虫子,一手抓起身旁准备好的、用兽皮包裹的少量“物资”(腌肉块、盐、皮卷骨片、盛着少许淡水的小皮囊),用牙齿咬住捆扎的皮绳,同时将一把最锋利的石刀紧紧握在手中。他猫着腰,以地窖石板为掩护,向着通风口的方向,一步一步,艰难地挪动。
每一步都惊心动魄。火焰挥舞的间隙,便有胆大的蓝色虫子试图从侧面或脚下突袭。他必须眼观六路,用火把、用脚踢、甚至用石刀拍打,驱赶那些速度奇快、悍不畏死的小型死神。一只虫子突破防线,攀上了他的小腿,尖锐的口器瞬间刺破单薄的裤腿,扎入皮肉!一股冰冷刺骨、带着剧烈灼痛和麻痹感的剧痛传来,他闷哼一声,反手一刀将虫子拍成烂泥,但被叮咬处已迅速红肿麻木,行动都微微一滞。
有毒!这些诡异的蓝色虫子,不仅啃噬,还有毒!
这更坚定了他必须立刻逃离的决心。他强忍着腿上传来的麻痹和剧痛,加快速度,终于蹭到了通风口下方的石壁旁。通风口在石壁一人高处,他必须跳起来,扒住边缘,才能钻进去。
而此刻,火把上的火焰,因为剧烈挥舞和油脂消耗,已经开始明显减弱、摇曳。虫群似乎也察觉到火焰的衰弱,变得更加蠢蠢欲动,包围圈在缓缓缩小。
生死时速!
朱高煦猛吸一口气,将快要燃尽的火把用尽全力,向着虫群最密集的方向掷去!火把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虫群中,引起一小片混乱和焦臭。趁此机会,他转身,助跑,用未受伤的腿发力,猛地向上蹿起,双手死死扒住了通风口冰凉粗糙的边缘!
手臂肌肉贲张,伤口被摩擦,剧痛传来,但他不管不顾,用尽全身力气,引体向上,将头和肩膀挤进了那狭窄的洞口。洞口内壁湿滑,布满滑腻的苔藓,几乎无处着力。他双脚在空中乱蹬,寻找支撑点。
下方,火把的光芒迅速黯淡、熄灭。失去了火焰的威慑,幽蓝色的虫潮发出兴奋的“嘶嘶”声,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地扑向他垂在洞口外的双腿!
千钧一发!朱高煦的脚终于勾住了洞口内壁一处微小的凸起,腰部发力,整个身体又向上缩进了一截。几乎就在同时,他感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密集的、冰凉的刺痛和啃噬感——几只速度最快的蓝色虫子,已经追了上来,爬上了他的脚踝和小腿!
“啊——!”他低吼一声,带着绝望的狠劲,用另一只脚疯狂地蹬踏石壁,身体借力,猛地向洞内一窜!噗嗤一声,带着几片被刮破的裤腿布料和几只死死咬住皮肉的蓝色虫子,他大半个身子终于挤进了通风口狭窄的通道!他来不及喘息,立刻手脚并用,不顾一切地向通道深处、那未知的黑暗和气流涌来的方向爬去!
身后,洞口处传来令人牙酸的、虫子口器刮擦石壁的“沙沙”声,以及更多虫子试图涌入的拥挤声。但通风口毕竟狭窄,虫群体型虽小,数量一多,反而互相拥堵,一时间未能立刻追入。
朱高煦在黑暗中拼命爬行。通道狭窄低矮,只能匍匐前进,粗糙的石壁和湿滑的苔藓不断摩擦着他的身体,尤其是被虫子叮咬、已经红肿麻木的左小腿,每一次拖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麻痹感。他咬着牙,额头上冷汗涔涔,混合着灰尘和血污,狼狈不堪。但他不敢停,不能停!身后的“沙沙”声虽然被拉开了一些距离,但并未消失,那些虫子,还在追赶!
通道并非笔直,而是蜿蜒曲折,时而向上,时而向下,坡度很陡。气流从前方吹来,带着越来越清晰的咸腥海风味道,还夹杂着一丝……雨水的湿气?难道通道通向外面?
爬,拼命地爬!肺部火辣辣地疼,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,受伤的腿越来越沉重、麻木。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,也许几十息,也许几百息,在这黑暗逼仄、只有自己粗重喘息和爬行摩擦声的通道里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就在他几乎力竭,快要被左腿的麻痹和失血拖垮时,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!不是幽蓝的虫光,而是灰白色的、自然的天光!同时,气流变得强劲,海风和潮湿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!
出口!真的是出口!
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朱高煦用尽全身力气,向着那点微光爬去。光线越来越亮,通道也越来越开阔,终于,他手脚一空,整个人从通道尽头跌了出去!
“噗通!”
他掉进了一个浅水坑里,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大半身体,呛了他一口。他剧烈地咳嗽着,挣扎着从水坑里坐起,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被高大黑色礁石半包围的、极其隐蔽的小水洼里。水洼不大,与海水相通,涨潮时可能会被淹没,此刻水位只到他的胸口。抬头望去,上方是被礁石切割出的一线灰蒙蒙的天空,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。而他跌出来的洞口,就在水洼一侧的礁石壁上,离水面不过一尺高,被垂挂的海藻和藤壶半掩着,极其隐蔽。
出来了!从那个诡异的、充满死亡虫群的洞穴里逃出来了!
劫后余生的狂喜尚未涌起,左小腿传来的剧痛和麻痹感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低头看去,只见左小腿肚上,赫然叮咬着三只幽蓝色的虫子!其中两只已经被他在通道中蹭掉或拍死,但口器还深深嵌在肉里,伤口周围一片乌黑肿胀,流出散发着腥甜味的暗黄色脓液。还有一只活的,正死死咬在脚踝上方,幽蓝的甲壳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。
朱高煦忍着恶心和剧痛,用石刀小心地将那只活虫挑下,狠狠砸在礁石上,碾得粉碎。然后,他咬紧牙关,用石刀锋利的边缘,忍痛剜向小腿上被虫子叮咬的伤口!必须把可能残留的口器和毒液清理出去,否则这条腿,甚至这条命,都可能保不住。
刀刃入肉,鲜血涌出,混合着暗黄的脓液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几乎晕厥。但他知道不能晕,这里还不安全!他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,蘸着海水,忍着刺痛,用力清洗伤口,直到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。然后,他从怀中掏出那个小皮囊,倒出一点点珍贵的淡水(海水会加重伤势),再次冲洗,最后用找到的盐晶,狠狠撒在伤口上!
“呃——!”钻心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,额头上青筋暴起,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没有叫出声。盐能消毒,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处理。做完这一切,他几乎虚脱,靠在冰冷湿滑的礁石上,大口喘着粗气,雨水混合着汗水、血水,从他脸上淌下。
休息了片刻,剧痛稍缓,但麻痹感依旧存在,左腿沉重得不听使唤。他知道,虫毒未清,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的地方,进一步处理,并观察情况。
他强撑着,拖着伤腿,艰难地爬出水洼,靠在一块背风的巨大礁石后面。这里视野相对开阔,能隐约看到远处他们登陆的那片黑色礁石滩,以及更远处高耸的悬崖。雨丝渐密,海雾重新聚拢,能见度不高。他仔细倾听,除了风雨声和海浪声,没有听到桦山久守或佐助的动静,也没有看到那个神秘矮小黑影的同伙(如果他有的话)。那些恐怖的蓝色虫子,似乎也没有从那个隐蔽的洞口追出来——或许它们畏水,或许它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洞穴深处。
暂时安全了。
他瘫坐在礁石下,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,冷却着发烧的头脑和滚烫的伤口。他检查了一下怀中的“物资”:兽皮包裹的几块咸腥的腌肉、一小包盐晶、那个装着古人皮卷和骨片的小包(幸好用油布裹着,未被海水浸透)、还有所剩无几的淡水。武器只剩下一把石刀和几根骨刺。火种……已经遗失在洞穴里了。
损失惨重,但捡回了一条命。更重要的是,他获得了暂时有限的自由,以及……怀中那可能蕴含重大秘密的皮卷和骨片。
他靠在礁石上,喘息稍定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这里似乎是悬崖另一侧的底部,与他们登陆的礁石滩隔着那道难以逾越的悬崖缺口。地形同样险恶,布满了黑色的礁石,但似乎没有那么陡峭,远处隐约可见礁石间有狭窄的缝隙,可能通向更深处。
必须离开这里。这里靠近那个诡异的洞穴出口,并不安全。而且,桦山久守和佐助如果还活着,很可能会沿着海岸线搜索到这里。以他现在的状态,一旦被发现,绝无幸理。
他撕下布条,将左小腿的伤口紧紧包扎起来,暂时止住血。然后,他拄着一根从水洼边捡到的、相对结实的漂流木,挣扎着站起身。每动一下,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和麻木感,但他必须走。
该往哪里去?回登陆点与桦山久守他们会合?不,那是自投罗网,而且他刚刚“失踪”(在他们看来),又摆脱了束缚,回去绝无好下场。沿着海岸线探索,寻找新的出路?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。
他选择了与登陆点相反的方向,也就是沿着这片陌生海岸线的另一端,在狰狞的礁石间艰难跋涉。雨水让礁石更加湿滑,他不得不加倍小心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、由黑色砂砾和碎石混合的小滩涂,滩涂尽头,礁石不再那么密集,隐约可见一条被海水冲刷出的、狭窄的缝隙,通向悬崖的更深处。
缝隙很窄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里面昏暗,不知深浅。但这是目前唯一看起来像“路”的地方。朱高煦略一犹豫,回头看了看身后茫茫的礁石滩和雨雾,一咬牙,侧身挤进了缝隙。
缝隙内阴暗潮湿,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积水。走了大约十几步,眼前豁然开朗,缝隙通向了一个被悬崖三面环抱的、小小的海湾!海湾面积不大,呈不规则的圆形,直径不过二三十丈,三面都是高耸湿滑的黑色崖壁,唯有他进来的这条狭窄缝隙,以及对面另一条更窄、被海水半淹没的石缝,似乎是出入口。海湾内的海水相对平静,呈深绿色,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破碎的木板、缆绳残骸,甚至还有一两个破损的木桶——那是他们那两艘木筏的残骸!显然,狂暴的海流将破碎的木筏也冲到了这片相对隐蔽的海湾。
而在海湾的东北角,靠近崖壁的地方,朱高煦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——
那里有一片明显是人工修整过的、相对平整的石台,高出水面约半人。石台由粗糙的石块垒砌,表面有长期使用的磨损痕迹。石台中央,赫然堆放着……更多的白骨!不是祭祀洞穴中那种散乱堆积的,而是相对整齐地排列着,大约有七八具,骨骸同样呈灰白色,但姿态各异,有的蜷缩,有的平躺,似乎在临终前经历了一段时间。在白骨旁边,散落着一些相对“精致”的器物:磨制得更加光滑、甚至有简单纹饰的石器;几件用大型海兽牙齿雕刻的、形制古朴的饰物;甚至还有两把锈蚀严重、但依稀可辨是金属(似乎是青铜?)制成的短刃!
更让朱高煦呼吸一滞的是,在石台靠崖壁的一侧,竖立着几根粗大的、被海水侵蚀得发黑的木桩,木桩上,用粗糙但坚韧的绳索(类似他们在洞穴中见到的那种植物纤维绳),捆绑着两具相对“新鲜”的骸骨!之所以说相对新鲜,是因为这两具骸骨尚未完全白骨化,上面还粘连着一些干瘪的皮肉和破烂的、几乎无法辨认原本颜色的衣物碎片。而从衣物的残余式样和骸骨的体型特征来看……
朱高煦的独眼死死盯住其中一具骸骨腰间挂着的一个锈蚀的、但形制特殊的铁制钩环——那是倭寇水手常用以悬挂短刀或杂物的扣环!而另一具骸骨头颅的形状和牙齿特征……也与中原人略有差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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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倭人!很可能是之前失散的王癞子那艘木筏上的幸存者!他们竟然也被海流冲到了这里,而且……死在了这里,还被以这种诡异的方式,绑在了木桩上!
是谁干的?是那个神秘的矮小黑影的同伙?是依旧生活在这片绝地的、未知的古人后裔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朱高煦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,瞬间弥漫全身。他原本以为逃离了虫穴,来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、可能安全的落脚点,却没想到,这里竟然是一处“坟场”,而且埋葬着与他们同样遭遇海难、却显然结局凄惨的同类!
他强忍着恐惧和恶心,拄着木棍,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台,仔细观察。那些相对“精致”的器物,与洞穴中发现的一脉相承,但工艺更佳,显然属于同一个文化群体,但可能是更晚近的,或者身份更高的人所用。而那两具“新鲜”的倭人骸骨,死亡时间应该不长,可能就在数日或十数日内。他们的死状……骸骨上没有明显的、致命的利器伤痕,但肢体扭曲,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或挣扎。而且,他们是被捆绑、展示性地置于此处的。
是处决?祭祀?还是警告?
朱高煦的目光,从倭人骸骨,移向石台上那些整齐排列的古人白骨,又移向那两把锈蚀的青铜短刃。一个可怕的念头,如同毒蛇,钻入他的脑海:这里的古人,或许并未完全消失。他们可能依旧以某种方式,生存在这片绝地的更深处。而他们,对于外来者……抱有极大的敌意!王癞子一伙,很可能就是被他们捕获、并处决于此。
那桦山久守和佐助呢?他们追着那个矮小黑影出去,是否也遭遇了这些古人?是生是死?还有自己……躲过了虫群,是否又能躲过这些可能存在的、充满敌意的“土着”?
雨,不知何时停了。海湾内一片死寂,只有细微的海浪轻拍石台的声音。潮湿冰冷的空气中,弥漫着海水咸腥、朽木腐败,以及……淡淡的死亡气息。
朱高煦靠在冰冷的崖壁上,疲惫、伤痛、寒冷、饥饿,以及这接踵而至的、令人窒息的发现,几乎要将他压垮。怀中的皮卷和骨片,此刻显得如此沉重。这里面,是否记载了这些古人的秘密?他们的来历?他们的去向?他们的敌意从何而来?那诡异的蓝色晶体和虫群,又是什么?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不祥的海湾。这里太显眼,太危险。但他又能去哪里?腿上的伤口阵阵抽痛,麻痹感正在向大腿蔓延。他需要食物,需要水,需要处理伤口,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。
他的目光,投向了海湾对面,那条被海水半淹没的、更狭窄的石缝。那后面,又是什么?是另一处绝地,还是……可能的生机?
就在他挣扎着,准备向那条石缝挪动时,一阵极其轻微、仿佛石子落水的“噗通”声,从海湾入口处的海面传来。
朱高煦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头,独眼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只见在漂浮着破碎木筏残骸的海面上,靠近那块巨大礁石的阴影里,一个矮小、佝偻、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、类似水草和破布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从水中冒出了半个身子。一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幽光的眼睛,正冷冷地、不带任何感情地,看向他所在的方向。
是那个洞穴里的黑影?还是……他的同类?
四目,在死寂的、布满骸骨的海湾中,遥遥相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