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缓缓抬起双手。
两团浓郁到极致的黑色雾气,从他的掌心涌出,化作两条巨大的黑色蛟龙,盘旋在他的周身。
那黑色雾气,散发着一种,比怨灵之手更加纯粹,更加古老的死亡气息。
怨灵之手一碰到那黑色蛟龙,便被悄无声息地吞噬,没有留下丝毫痕迹。
至于沧澜道人,他早已取出了数十面阵旗,布下了一座又一座的防御阵法。
光幕层层叠叠,将他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。
他虽不擅长正面攻伐,但论起保命的本事,在场众人,无人能出其右。
一时间法宝齐飞,神通对轰。
各色光芒,在这片暗红色的死寂平原上,不断地炸响。
五位合道境大能,在这一刻都展现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。
他们毕竟是屹立于一个区域顶端的存在,面对绝境,所爆发出的战斗力,依旧是惊世骇俗的。
然而夏侯只是平静地看着。
他看着周焚天那渐渐萎靡的道火,看着石破军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,看着玄尘子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。
他的眼中,没有丝毫的波澜。
“就这?”
他心里,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。
不是他狂妄。
而是这些人的手段,在他看来,实在是不敢恭维。
无论是周焚天的道火,还是石破军的气血,亦或是玄尘子的符箓。
其本质,都是用一种能量,去对抗另一种能量。
效率低下,且消耗巨大。
而那些怨灵之手,扎根于这片广袤无垠的葬神之地。
它们的力量,来自于这片大地上,积攒了无数纪元的,战死者的不甘与怨恨。
只要这片大地不毁,它们的能量,便近乎无穷无尽。
跟它们拼消耗,是最愚蠢的做法。
夏侯负手而立,站在战圈的中央。
那些狰狞的怨灵之手,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,便会自动逸散在空气中。
他的混沌道界,隔绝万法。
这种程度的神魂攻击,甚至都无法在他的道界壁垒上,激起一丝涟漪。
他就像是,风暴中心的礁石,任凭风吹雨打,我自岿然不动。
他的这副姿态,自然也落在了,正在苦苦支撑的周焚天等人的眼中。
“这位夏侯道友……他到底是什么怪物?”周焚天一边艰难地维持着火焰莲台,一边用神念,向石破军传音。
他的声音里,充满了匪夷所思。
“不知道。”石破军的声音,有些沉闷,“我只知道,我们这次,恐怕是抱到了一根,比想象中,还要粗壮无数倍的大腿!”
“何止是粗壮!”沧澜道人那惊魂未定的声音,也插了进来,“你们看到没有?那些怨灵之手,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!他甚至,什么都没做啊!这……这已经不是道域的范畴了吧?”
“我怀疑这位前辈,很可能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半步渡劫,甚至是……真正的渡劫期尊者!”玄尘子的声音中,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敬畏。
渡劫期!
这三个字,让所有人的心神,都是一震。
那可是,差不多站在凡俗世界顶点的人间尊者!
他们竟然,邀请了一位尊者,来探索一处凡间的遗迹?
这个念头,让他们感觉有些荒谬,又有些狂喜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打断了众人的神念交流。
却是媚雪儿身前的那张血色古琴,琴弦崩断了一根!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的神魂,在长时间高强度的对抗中,已然受损!
她的防线,出现了缺口!
数十只怨灵之手,瞬间便突破了音刃的封锁,如同一条条毒蛇向着她,以及她身后的玄尘子,噬咬而去!
“不好!”
玄尘子大惊失色,连忙催动太极图,想要救援。
但那怨灵之首来势太快,太极图洒下的清光竟是慢了一步!
眼看着那狰狞的利爪,就要抓在媚雪儿的身上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一道平淡的声音,在众人耳边响起。
“真麻烦。”
夏侯终于动了,他只是轻轻地跺了一下脚。
可就是这么,轻轻地一跺。
刹那间。
以他为中心,方圆万丈之内。
所有正在疯狂舞动,狰狞咆哮的怨灵之手,齐齐地僵在了原地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,被定格。
下一刻。
所有的怨灵之手,无论是正在攻击的,还是正从地底钻出的,都在同一时间化作了漫天的飞灰。
微风吹过,烟消云散。
仿佛,它们从未出现过。
平原,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只剩下周焚天等六人,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,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震撼。
平原之上,一片死寂。
只有微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暗红色尘土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是在为刚才那瞬间消逝的万千怨灵哀悼。
周焚天等人,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态,僵在原地。
他们的脸上,还残留着方才力战时的狰狞与决绝,但眼神之中,却只剩下一片茫然与空白。
火焰莲台,依旧在燃烧。
金色音波的余韵,还在空气中回荡。
太极图,仍在缓缓旋转。
断弦的古琴,还横在媚雪儿的膝上。
一切都表明,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,并非幻觉。
可……就这么结束了?
周焚天缓缓散去了护体的本命道火。
他看着自己因为消耗过度而略显虚幻的手掌,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旧负手而立,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的背影,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他们拼尽了全力,甚至不惜耗损本源,才堪堪抵挡住的绝望攻势。
在那人面前,却只是……轻轻一跺脚?
这其中的差距,已经不是鸿沟,而是天堑。
“咕咚。”
石破军艰难地,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那因为气血沸腾而暴涨的魁梧身躯,也缓缓恢复了原状。
他只感觉自己刚才那拼尽全力,吼碎山河的一嗓子,现在回想起来,只感觉老脸一红。
媚雪儿捂着胸口,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。
她看着夏侯的背影,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中没有了媚意,只剩下,纯粹的敬畏与恐惧。
她引以为傲的神魂秘术,在那人面前,恐怕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。
最不堪的,是沧澜道人。
他布下的那数十座防御阵法光芒依旧,但此刻在他看来,却像是一层又一层的窗户纸,脆弱得可笑。
“我……我之前,竟然还想,给他一个教训?”这个念头,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回荡。
他只感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无比庆幸,自己当时认怂认得足够快,足够果断。
否则他现在,恐怕连化作飞灰的资格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