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闽文面无表情地坐在窗边,看向黑夜里的厉寒声。
半晌后,他冲黑衣保镖打了个手势。
biubiu——两声。
厉寒声应声倒地。
阿大急得眼睛都红了,却被特战队的人捂住嘴,按在原地。
一分钟,两分钟……
一声轻微的咳嗽声打破了宁静。
厉寒声摸着中弹的地方起身。
这个死姜遇,只说防弹,没说不防痛啊。
痛死本少爷了。
万闽文眼神阴鸷地看着外面。
那两枪是冲着他心脏去的怎么可能不死!
他又冲保镖打了个手势。
一个火箭炮炸在了厉寒声身后。
姜遇他们后怕地拍拍胸口,还好刚才苏悠提醒他们转移阵地,要不然,此刻他们就是一滩烂肉。
厉寒声抱着头滚到一边,看着姜遇他们藏的地方炸出了个大坑,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去。
身后位置突然传来两声布谷鸟的叫声。
他猛地僵在原地。
脸上一片欣喜。
幸好!他们都没事。
他捡起掉在一边的喇叭,对着房子喊道:“外公,这是您老人家给我的见面礼吗?我可是您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,您真的要杀我?不怕给您送终的人都没有?”
万闽文盯着那道人影看了片刻。
哑着嗓音对旁边的保镖道:“带他进来!”
保镖得令,立刻动作麻利地冲下楼,架着还在龇牙咧嘴揉胸口的厉寒声往别墅里走。
厉寒声挣扎了两下,见挣脱不开,索性梗着脖子任由他们拖拽,只是嘴里还不消停:“外公,您这待客之道也太特别了吧,进门先挨两枪再吃火箭炮,是怕我忘了您老人家的‘威风’?”
进了别墅大厅,白炽的灯光打在万闽文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,更显阴森。
他坐在轮椅上目光冷冷地看着厉寒声,声音却像是呲着毒牙的毒蛇向他扑去,“没死透,命倒是硬。”
“托您的福,还死不了!”
厉寒声捂着胸口轻咳两声:“咳咳,外公,我今天来,只是有些旧事要跟您确认,”他抬起两只手作投降状,在万闽文面前转了一圈,“您放心,我空手来的。”
万闽文向保镖递了个眼神。
厉寒声走到沙发边坐好。
直接从茶几上拿了个苹果啃起来,一点都不像是刚从生死边缘走过。
咔嚓,咔嚓——
屋子里所有人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啃苹果。
几分钟后,厉寒声打了个饱嗝往沙发上一靠,背后的泥污瞬间把沙发染脏。
万闽文的眉头,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。
“说吧,你要跟我说什么旧事。”
厉寒声垂着的眼眸陡然变得凌厉,而后他嘻笑一声:“就是有些信件需要外公确认一下真伪。”
万闽文掀开眼皮,目光没有任何波动,“你不是已经与苏家认亲么,要确认真伪何需这么麻烦。”
“不不不,这信只能外公确认!”
他没有起身,只是把信件递给旁边的保镖。
万闽文看到信件内容,瞳孔猛地一缩。
怎么会,这封信件当年不是毁了吗?
他把信件折好放回信封,可那双老手却扯不住地颤了颤,波动很小,但厉寒声看见了。
他眸色微光一闪,脸上又是一派玩世不恭的神情,可说话的声音却变得冰冷无比,宛如高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。
“怎么样,外公能告诉我这封上所说,是真是假吗?”
万闽文抬眸看向他,无不改色道:“假的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厉寒声突然大笑起来。
直到眼角全是泪水,直到笑够了。
“假的?外公,我不是三岁,不是十岁,我四十了,分得清真假!”
“既然你分得清真假,为什么还要问我?”
“为什么?您告诉我为什么!”
厉寒声突然对着万闽文大喊。
守着的保镖们立刻将枪口对准厉寒声,目光也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万闽文不语,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他,可眼光流转中却透着彻骨的恨意。
厉寒声突然像泄了气般无力道:“您恨我?或者说您恨我母亲!”
万闽文却突然像受了刺激般拍着轮椅的扶手大喊:“对,我恨你们,你们明明是我的血脉至亲,却一个个都要背叛我。我不该恨你们吗!!”
喊完后他粗喘着气靠在轮椅上。
猩红的眼眸让人不寒而栗。
厉寒声不明的问道:“背叛?我母亲何时背叛过您?我又何时背叛过您?”
室内陡然响起一阵沙哑的狂笑,像是个破漏的风箱。
“她是我的女儿,我放在手心里如珠如宝疼爱几十年的女儿……可她却不听我的话,一点都不听话。”
万闽文看着自己那双苍老如枯木的手,缓缓攥紧。
可他的目光却带着怀念,怀念在京市的院子里,他与妻子坐在树下下棋,女儿带着外孙承欢膝下。
那是一幅幸福的画卷,却被亲手毁了……
一滴悔恨的泪从他眼角滑落。
厉寒声看见了。
可……这滴泪对他来说,与鳄鱼的眼泪无异。
他不相信一个杀妻杀妹杀女的人会有悔恨。
就在这时,厉寒声的眼角余光瞥见,窗户一角姜遇向他打的手势。
他嘴角抽了抽,这个狗东西,把他一个人扔在虎穴,还要他为他们打掩护。
呸!狗东西。
但厉寒声还是微微颔首,算是答应了。
姜遇向身后招手,队友一个个猫着腰潜进房子。
“外公,您恨我母亲,是因为她不肯把万字商会送到您的手上吗?”
万闽文握着轮椅扶手的手紧了紧。
“或者是您让她用万字商会做一些丧权辱国的事,她不肯,才招来了杀身之祸?”
万闽文咽了咽口水,喉结不停滚动。
厉寒声一直在暗暗观察他的神色,看来他说对了。
是母亲不愿与他为伍,才招来杀身之祸。
难道利益就真的比亲情还重要吗?
那外婆呢,他为什么要连外婆一起杀?
“那外婆呢?她又做错了什么,让您如此残忍的对她?”
万闽文陡然呼吸加重,心脏处传过来强烈刺痛。
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。
身边的保镖立刻从他侧身的口袋里拿出药瓶。
厉寒声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冷冷看着。
连眼神都没有变化。
他突然就好想让他这么死掉。
这样,他们之间的仇恨是不是就可以荡平了。
厉寒声疯狂地想着。
可是看着他被病痛折磨的模样,心脏仍是忍不住的抽痛。
他记得外公是爱过他的。
人就是这样……
须臾后,他收回思绪。
上前给万闽文喂水顺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