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显然是跑来的,头发被雨淋湿了些,贴在额前。
他扫了一眼餐桌,目光在凌风身上停留片刻,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江浸月旁边的空位坐下。
“楚天齐,月月的男朋友。”
凌香介绍:“这是我哥,凌风。”
两个男生对视。
楚天齐站起身——但他的身高在凌风面前还是矮了半个头。
两人握手,时间比正常情况长了三秒,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。
“听凌香提起过你。”
凌风先开口,笑容依旧灿烂,
“高考状元,厉害。”
“过奖。”
楚天齐语气平淡,
“cuba新星,久仰。”
餐桌上气氛微妙。
凌香埋头吃饭,假装自己不存在。
江浸月试图活跃气氛:“天齐,你吃过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楚天齐很自然地拿过她的筷子,夹了一块她餐盘里的小炒肉,
“尝尝你的。”
这个动作让凌风的眼神暗了暗。
整顿饭吃得波澜不惊。
凌风很健谈,讲了很多体大的趣事和比赛经历,楚天齐则话很少,只是偶尔接一两句。
但江浸月注意到,楚天齐整顿饭都在做一些小动作——帮她擦掉嘴角的饭粒,把她不吃的肥肉夹走,把酸奶的盖子打开插好吸管再递给她。
这些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,却每一个都在无声宣告:这是我的女朋友。
吃完饭,凌风提出送她们回宿舍。
楚天齐说:“我送月月就行。你们兄妹也好久不见,多聊聊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凌风也不好坚持。
分别时,他看着江浸月,很认真地说:“下周的比赛,如果有空的话,欢迎来看。我给你留前排的票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江浸月礼貌回应。
等凌家兄妹走远,楚天齐立刻转身,双手扶住江浸月的肩膀,眼睛紧紧盯着她:“凌风是不是对你有意思?”
“你胡说什么呢。”
江浸月好笑,
“今天第一次见。”
“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。”
楚天齐眉头紧皱,
“而且他刚才问你电话号码了吗?”
“没有啊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楚天齐松开她,但立刻又牵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,
“以后少跟他单独见面。”
“你吃醋了?”
江浸月歪头看他。
“没有。”
楚天齐别过脸,耳朵却红了,
“就是……就是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。”
江浸月笑了,主动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:“傻子。”
那天之后,楚天齐开启了“全方位守护”模式。
连续一周,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江浸月宿舍楼下,送她去上课;中午提前占好食堂的位置;晚上图书馆闭馆后一定要送她到宿舍门口才离开。
更夸张的是,他不知从哪买了一堆印着“楚天齐专属”的不干胶贴纸,悄悄贴在江浸月的课本、水杯、笔记本甚至雨伞上。
“你真的够了。”
第三天,江浸月举着贴了贴纸的保温杯,又好气又好笑,
“我们系女生都在笑话我。”
“让她们笑。”
楚天齐理直气壮,
“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主了。”
“我本来就……”
江浸月话说到一半,突然意识到什么,
“等等,你该不会是怕凌风再来找我吧?”
楚天齐不说话了,但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他。
江浸月心里一软,主动抱住他的腰:“放心吧,我只喜欢你一个。”
楚天齐僵硬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,下巴抵在她发顶,闷闷地说:“我知道。我就是……控制不住。”
这种幼稚的占有欲持续了一周,直到凌风真的再次出现。
那是个周五下午,江浸月和天文社的社员在操场架望远镜,准备晚上的观测活动。
凌风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,直接找到了操场。
“江浸月!”
他远远地挥手,手里拿着两张票,
“明天的比赛,给你留了票。”
几个天文社的女生窃窃私语,眼神在江浸月和凌风之间打转。
江浸月有些尴尬,正要开口,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:
“不好意思,她明天有约了。”
楚天齐不知何时出现了,手里抱着江浸月的外套。
他很自然地走到江浸月身边,把外套披在她肩上,然后看向凌风:“我们要去国家图书馆查资料,为下周的竞赛做准备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——他们确实要准备竞赛,但不一定是明天。
凌风看着楚天齐搭在江浸月肩上的手,笑容淡了些:“那太可惜了。比赛很精彩。”
“以后有机会吧。”
楚天齐语气礼貌但疏离,
“对了,听说你们队下周要去上海打客场,预祝取得好成绩。”
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:你要走了,很好。
凌风终于明白了什么。
他深深看了江浸月一眼,然后笑了:“行,那我不打扰了。江浸月,保持联系。”
他把票塞进江浸月手里,转身走了。
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有些落寞。
楚天齐盯着那张票,抿着嘴唇不说话。
江浸月把票折好放进口袋,牵起他的手:“走吧,不是说好去图书馆吗?”
“你留着票干什么?”
楚天齐问。
“做个纪念。”
江浸月眨眨眼,
“毕竟是我家楚大学霸第一次吃这么大醋的见证。”
楚天齐耳朵又红了,但这次没反驳。
……
a市的第一场雪在十一月底的某个夜晚悄然降临。
江浸月是被室友苏雪见的惊呼吵醒的:“下雪了!快看!下雪了!”
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,拉开窗帘。
窗外,细密的雪粒正簌簌落下,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无数飞舞的银屑。
才下了不到一个小时,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。
手机震动,是楚天齐的消息:“醒了没?看窗外。”
江浸月回复:“看到了,下雪了。”
“下楼。”
她套上羽绒服,围上围巾,蹑手蹑脚地出了宿舍。
凌晨五点半,天还没亮,但雪地反射着路灯的光,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朦胧的蓝白色调里。
空气冷冽清新,吸进肺里有种刺痛感,却也让人格外清醒。
楚天齐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,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,脖子上围着江浸月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——她手艺很差,围巾织得长短不一,但楚天齐天天戴着。
而他面前,站着两个雪人。
真的是雪人,不是随便堆的小雪堆。
大的那个有半人高,圆滚滚的身体,树枝做的手臂,纽扣做的眼睛,最可爱的是它手里举着个纸牌子,上面用马克笔写着“齐”。
小的那个矮一些,手里举着“月”的牌子,头上还戴了个红色的毛线帽——江浸月认出来,那是她去年丢的那顶。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堆的?”
江浸月走过去,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四点多开始的。”
楚天齐的鼻子冻得通红,但眼睛亮晶晶的,
“雪不够厚,我从花坛那边运过来的。”
江浸月看着那两个雪人。
大的护着小的,小的依偎着大的,在凌晨的雪地里静静站着,像一对沉默的守护者。
牌子上稚拙的字迹,歪戴的毛线帽,还有楚天齐冻红的手指——这一切都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。
“喜欢吗?”
楚天齐问,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紧张。
江浸月没说话,直接扑进他怀里。
羽绒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她的脸埋在他胸口,闻到他身上熟悉的、混合着雪和薄荷的气息。
“喜欢。”
她闷闷地说,
“特别喜欢。”
楚天齐笑了,胸腔震动。
他抱紧她,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。
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,他轻轻吻去,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江浸月。”
他突然叫她的全名。
“嗯?”
“等毕业了,我们结婚吧。”
江浸月猛地抬起头。
雪还在下,落在他的睫毛上,落在他微红的鼻尖上。
他的表情那么认真,认真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等毕业,我们就结婚。”
楚天齐重复,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,
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太早,你可能觉得我疯了。但我就是想告诉你——我不是在玩,不是一时兴起。我想和你过一辈子,像这两个雪人一样,一直在一起。”
江浸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,滚烫的泪水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变凉。
她想起高中时他一次次推开她的冷漠,想起去他家送录取通知书的初吻。
想起这一年在a大的点点滴滴。
所有过往,所有等待,所有不安,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。
“好。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带着哭腔,却无比坚定,
“等毕业,我们就结婚。”
楚天齐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是把所有的星光都装了进去。
他捧住她的脸,吻了上去。
这个吻带着雪花的冰凉和泪水的咸涩,却又炽热得足以融化整个冬天的积雪。
雪花纷纷扬扬,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,落在两个雪人身上,落在a大沉睡的校园里。
远处传来早起的清洁工扫雪的声音,唰—唰—唰—,规律而安宁。
天渐渐亮了。
雪停了,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云层后面透出金色的晨光。
那道光越来越亮,终于冲破云层,洒在雪地上,洒在银杏大道残留的落叶上,洒在所有早起奔波的学生身上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他们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
宿舍楼的窗户后面,几个早起的学生偷偷看着楼下相拥的两人,有人羡慕,有人祝福,有人拿起手机拍下了这唯美的一幕。
照片里,雪地、雪人、相拥的恋人,还有初升的朝阳,构成了一幅关于青春、关于爱情、关于承诺的完美画面。
多年以后,他们已经毕业,也真的结了婚,那天的照片被打印出来,裱在框里,挂在他们家的客厅墙上。
每次看到,江浸月都会想起那个雪夜,想起那两个雪人,想起楚天齐冻红的手指和亮晶晶的眼睛。
然后她会转过头,对正在厨房做饭的楚天齐说:“喂,当年你说毕业就结婚,是不是怕我被别人抢走啊?”
楚天齐总会放下锅铲,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肩上,看着墙上的照片,轻声说:“是啊,怕死了。”
怕你被抢走,怕你离开,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,只是一场梦。
所以要用承诺拴住你,用婚姻绑住你,用一生的时间告诉你:
楚天齐爱江浸月,从很久以前开始,到很久以后结束。
不,没有结束。
只有永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