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雪宸三妙阁煅器坊外便停泊着一艘灵舟。
徐旗真依旧是一身灰布长衫,周身却暗凝金丹灵力,以备不测;雪铁衣身着劲装,眉宇间藏着对结丹的期许,神色却愈发沉稳,他的身旁是雪承业;徐泰玄拄着铁木杖,假肢被灵力裹覆,步履稳健,眼底满是对隐岚山之行的向往。
雪泰楼与雪云荦早已清点好随行物资,丹药、符录、阵旗分门别类收纳妥当。
见众人到齐,二人上前见礼:“九叔,老祖,泰玄哥,一应物资皆已备齐,可随时启程。”
雪云荦额外递上一枚莹润的传讯玉符:“这是温家昨日送来的,标注了隐岚山进山路径,还说会有专人在山脚下接应我们。”
徐旗真接过玉符注入灵力,扫过信息后颔首:“温道友倒还算周到。泰楼,你留在此地坐镇,打理坊中大小事务,务必谨防有人乘虚而入。”
雪泰楼躬身应是,转而看向雪云荦,细细叮嘱:“你随老祖他们同去,务必谨言慎行,多观察、少插话,趁机积累些高阶修士往来的经验。”
“泰楼哥放心,我晓得轻重。”雪云荦点头应下。众人登舟,灵舟缓缓升空,化作三道流光,朝着风原城东南方向疾驰而去。
隐岚山距风原城不过百馀里,灵舟全速飞驰,半个时辰便抵山脚。
此处果然有两名温家子弟等侯,皆是炼气六层修为,见灵舟落地,连忙上前躬身行礼:“见过徐前辈,见过雪阁主。家主已在山中客堂备下灵茶,特命我二人前来引路。”
徐旗真抬手示意免礼:“有劳二位道友。”众人随引路子弟上山,沿途山势蜿蜒,古木参天,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,醇厚得让人心神一振。
岩耕下意识运转功法,对慕秋瑾低声道:“这灵气比风原城城区浓数倍,连三妙阁的修炼室都不及,吸入体内经脉都透着暖意。”
慕秋瑾颔首附和:“确是充沛,只是比徐家祖地灵脉少了几分绵长道韵,约莫能及归云山灵脉强度的七成有馀。”
徐旗真目光扫过周遭林木,指尖微捻便辨明灵脉品阶,以灵力传音对二人道:“此处是三阶中品灵脉,温家能守着这般宝地,在风原城立足绝非偶然。”
行至山腰,一座雅致院落映入眼帘,院门前早已肃立着数人。为首者是身着青衫的温家老祖温如言,周身萦绕淡淡金丹中期道韵,气度沉凝;身旁立着一位商贾装扮的老者,正是万通商盟的“擎苍真人”,修为金丹后期。
二人身后,一位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,乃温家现任家主温景明,筑期中期。
其左右两侧,一侧是阿布都热合曼与其两位兄弟巴图尔、库尔曼,三人皆着素色胡服,气息沉稳内敛;
另一侧的阿布都青蔓,一袭淡蓝长裙,身姿温婉,眉眼间却隐着几分警剔。
稍后便是温庭远与温若薇,二人皆为筑基初期修为 —— 前者挺拔俊朗,后者娇俏灵动;桔莎立在温若薇身侧,一身短打,利落干练。
阶下还立着四名灰布管事服老者,气息凝练,显然是温家执掌实务的内核管事。
温如言率先上前拱手笑道:“徐道友大驾光临,寒舍蓬荜生辉。我来为你引荐,这位是万通商盟的擎苍真人,金丹后期修为,乃是老夫至交。此次雪阁主借脉结丹之事,擎苍兄亦愿从中相助。”
他侧身示意身旁的擎苍真人,又道,“擎苍兄,这位是徐旗真道友,身旁便是欲借灵脉冲击金丹的雪铁衣阁主。”
擎苍真人微微颔首,神色温和却不失沉稳气度。温景明与众人同步拱手见礼,礼数周全。
徐旗真当即回礼,对二人笑道:“温兄客气了,久闻擎苍真人之名,今日得见,幸会。九哥结丹之事,劳二位费心,这份情徐家记下了。”
雪铁衣亦上前拱手,语气恳切:“多谢温老祖、擎苍真人鼎力相助,此番结丹若成,事后必有重谢。”
温如言摆了摆手,引众人入内:“雪阁主客气,快请进。”闲谈间,他目光数次扫过徐泰玄、岩耕、慕秋瑾、雪承业、雪云荦身上稍作停留,眼底藏着难以察觉的探究。
一旁的擎苍真人亦负手而立,目光沉稳地打量着雪氏一行人,神色平淡却不露半分疏忽。
众人步入客堂分宾主落座,温家子弟奉上灵茶,茶香袅袅裹挟着灵气氤氲开来。茶过三巡,温景明起身笑道:“雪阁主,热合曼兄,徐道友,不如移步偏室,我们细说借用灵脉冲击金丹的具体时辰、防护布置?”
徐泰玄起身向徐旗真与温如言行礼:“旗真,温老祖,我们先去敲定细节。”说罢,便随温景明、阿布都热合曼一同前往偏室。堂中氛围稍缓,转入宽泛叙谈。
温如言轻拂茶盏,看向徐旗真笑道:“徐道友远道而来,想必对风原城局势亦有耳闻。此地看似繁盛,实则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暗流汹涌啊。”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丝感慨。
徐旗真指尖轻点桌面,颔首道:“略知一二。风原城金丹势力,血煞门、青云观独占鳌头,梵音寺、尊礼阁、万通商会次之,枯骨楼、云漠商会与温家则位列第三梯队。温兄虽掌府主之责,想来掣肘不少。”
擎苍真人此时缓缓开口,声音浑厚沉稳:“徐道友所言不差。万通商会在城中经营多年,亦深受其扰。前几大势力不仅瓜分府库税收,更拢断了大半灵材流通渠道,我等只能在缝隙中觅得生机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温如言,“温兄掌府主之权却步步受限,我万通商盟亦感同身受。”
温如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,叹道:“擎苍兄所言极是。何止掣肘,城中要害职司也多有他们的人安插。我温家看似风光,实则如履薄冰,事事都要隐忍退让。”他并未避讳在场小辈,显然是有意让后辈认清时局。
侍立一旁的温庭远与温若薇神色微凝,显然对此深有体会。岩耕、慕秋瑾、雪承业与雪云荦则静心聆听,这对他们而言是了解高阶修士世界格局的宝贵机会。
“秘境之争更是雪上加霜。”徐旗真接过话头,神色凝重了几分,“黑冥界与苍澜界秘境频开,各方争斗惨烈,折损的皆是上清宗治下的有生力量。长此以往,恐伤及根本。”
擎苍真人捻须补充:“于商会而言,秘境纷争更断了不少灵材来源,物价动荡,生意难做。不少中小势力为夺秘境资源挺而走险,反倒让血煞门之流有机可乘,气焰愈发嚣张。”
“二位所言极是。”温如言点头,“上清宗高层想必也有察觉,近来正往各主要州郡倾斜资源,扶持新人以备大变。只是秘境之争不知何时方休,培养新血又需时日,远水难解近渴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灼灼地看向徐旗真与擎苍真人,意味深长道:“不过眼下,倒有个逆势而上的机会——助可靠之人结丹,增添臂助。”
徐旗真心领神会,笑道:“温兄之意,徐某明白。热合曼道友是温家姻亲,根基深厚;我九哥雪铁衣在风原城经营百馀年,为人行事有口皆碑。二人若能双双结丹,于温家、于万通商会而言,皆是平添两位金丹强援。”
擎苍真人抚掌附和:“徐道友通透。雪阁主若能结丹,雪家势力必增,加之温家与我万通商盟,三方联手动势可期,虽难撼血煞门、青云观根基,却足以在城中站稳脚跟,争得公平话语权。这也是我愿同温兄一道促成此事的缘由。”
“擎苍兄所言正是老夫心声。”温如言抚须而笑,坦然道,“雪阁主、我亲家公若能成功结丹,我温家愿与雪家、万通商盟结为攻守同盟。”
他语气一沉,添了几分慎重:“好在有上清宗明令,现阶段严禁各金丹势力大规模相互攻伐,局势才不至于失控。但结丹之事本就惹人眼热,仍需万分谨慎。”
擎苍真人接过话茬,神色严肃:“温兄提醒得对。明面上他们不敢妄动,暗中使绊子、截杀灵材的宵小之辈却防不胜防。我万通商盟可调动人手,留意城中各势力动向,为结丹之事扫清外围隐患。”
徐旗真深以为然:“擎苍兄考虑周全。上清宗的威慑力管得住台面,却管不住暗处的龌龊,多方联动方能万无一失。”
三人言语间,虽未敲定具体盟约条款,却已达成合作共识,明确了共同利益诉求。堂下温庭远眼中露出振奋之色,温若薇亦若有所思;
岩耕与慕秋瑾对视一眼,皆暗自心惊——修真界中,个人修行与家族势力交织如此紧密,一步登天的背后,是错综复杂的合纵连横,亦藏着无形凶险。
就在此时,温如言忽然话音一顿,抬眼望向客堂外天际,神色微凝。徐旗真与擎苍真人亦瞬间蹙眉,二人皆敏锐察觉到几丝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,既非隐岚山灵脉的正常流转,又带着几分阴寒与紊乱,转瞬便消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