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分完了,天也彻底黑透了。
但今晚的哈塘村,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
打谷场上并没有随着人群散去而冷清下来,反而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。
那是牛铁柱提议的,说是难得这么高兴,干脆就在这露天搞个“全村宴”。
那几口原本用来煮牲口饲料的大铁锅被刷得干干净净,架在火堆上。
锅底下塞满了劈好的硬木柴火,火舌舔着锅底,发出呼呼的声响。
锅里头,那是真正的“硬菜”。
刚杀的年猪,选了那连皮带肉的大骨头,扔进去熬汤。
酸菜是各家各户凑出来的,切成了细丝,那是积年的老酸菜,色泽金黄,酸香扑鼻。
再加之切得薄薄的五花肉片,还有那晶莹剔透的红薯粉条,最后再扔进去几大把干辣椒和花椒。
“咕嘟咕嘟”
汤汁翻滚着,每一个气泡炸裂开来,都带出一股浓郁得让人想要把舌头吞下去的香味。
那是肉香、油香、酸菜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对于这年头缺油少盐的人们来说,这简直就是神仙闻了都要下凡的味道。
丁浩并没有坐在主桌上,而是跟何秀兰、丁玲,还有张大彪、牛铁柱他们围着一个小火堆坐着。
他的身边,趴着那条已经初具威猛之相的猎犬“黑风”,还有那只火红色的狐狸。
小狐狸正抱着一块大骨头啃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呜呜声。
“哥,你尝尝这个!”
丁玲端着一大碗刚出锅的杀猪菜,小心翼翼地递给丁浩。
那碗里堆得冒尖,全是肉片和血肠。
丁浩接过碗,那股热气扑面而来。
他动用了脑海中【顶级“天厨”菜谱大全】的知识,稍微闻了一下,就知道这酸菜火候稍微有点欠,但这这种大锅饭,吃的就是个气氛,也就是个热闹。
他夹起一片沾满了汤汁的五花肉放进嘴里。
肥而不腻,酸爽开胃,肉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。
“好吃!”
丁浩由衷地赞叹了一句,“小玲,你也吃,多吃点肉,长身体。”
何秀兰在一旁看着这一双儿女,脸上满是慈祥的笑,
“小浩啊,这日子要是能天天这样就好了。”何秀兰感叹道。
“妈,以后肯定比这还好。”丁浩笑着说道,眼神里透着自信。
牛铁柱喝得有点多了,脸红得象是猴屁股,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,里面是半斤二锅头。
“小浩!叔叔今儿个高兴!”
牛铁柱大着舌头,一只手搭在丁浩肩膀上,
“以前咱们村被人瞧不起,走出去都得低着头。今儿个今儿个俺算是直起腰杆子了!
以后谁特么要是再敢欺负咱们哈塘村,俺俺用这根棒子敲碎他的脑壳!”
张大彪也跟着起哄,举起酒杯,“对!敲碎脑壳!敬小浩一杯!”
大雪后的哈塘村,被一层厚厚的银装裹得严严实实。
昨儿个那场轰轰烈烈的杀猪宴,让全村人都睡了个踏实觉,梦里似乎都还飘着肉香。
今儿个是腊月初八。
天还没亮,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,丁浩屋里的灯就亮了。
丁浩站在灶台前,意念微动,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食材。
这些东西一拿出来,那股子清冽的香气就怎么也压不住。
色泽如红宝石般的极品红豆,颗粒饱满圆润的糯米,像羊脂白玉一样的莲子,还有那去核的大红枣、桂圆肉、花生仁、核桃仁
整整八样顶级的食材,每一颗都象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艺术品。
“这‘天厨’菜谱里记载的宫廷腊八粥,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和选材。”
丁浩心里琢磨着,将食材清洗干净,放入那口黑色的大砂锅里。
放入刚从外面打回来的井水,
大火烧开,小火慢炖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砂锅盖子上的小孔开始“噗嗤噗嗤”地往外冒着白气。
那不是普通的蒸汽,那是一股子能把人魂儿都勾出来的甜香。
这种香,醇厚、绵长,带着五谷杂粮特有的暖意,顺着门缝、窗户缝,象是长了腿一样,拼命地往外钻。
“咕咚。”
外屋传来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帘子一掀,丁玲顶着个鸡窝头,闭着眼睛,鼻子一耸一耸地就摸进了厨房。
“哥你煮啥呢?这也太香了吧?比昨晚的肉还香!”
小丫头还没睡醒,嘴角边甚至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。
丁浩看着妹妹这副馋猫样,忍不住笑了,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:
“洗脸刷牙去!今儿个腊八,哥给你们熬腊八粥喝。这一锅可是大补,吃了以后冬天不冻手脚。”
这时候,何秀兰也披着棉袄走了进来,闻着这味儿,也是一愣,随即有些心疼地说道:
“小浩啊,这不过个腊八嘛,随便煮点杂粮粥就行了。
我看你这里面放了那么多好东西,那桂圆红枣的,多金贵啊,留着给你娶媳妇用多好。”
丁浩一边搅动着勺子,防止糊底,一边回头笑道:
“妈,您就别操心了。
娶媳妇的钱我攒够了。
这一家人的身体才是本钱,这些东西吃了对您那老寒腿也有好处。
再说了,咱们现在的日子好了,以后天天都要过得跟过年似的。”
何秀兰眼圈一红,笑着嗔怪道:“就你嘴甜!行,妈享儿子的福!”
日上三竿,这锅粥算是彻底熬到了火候。
米粒软糯开花,红豆成沙,汤汁浓稠红亮,各种食材的香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丁浩盛了一大盆,刚端上桌,院子外面就探进来几个小脑袋。
是村里的几个皮猴子,一个个吸溜着鼻涕,趴在墙头上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里。
“丁浩叔,你家煮啥呢?俺娘做的粥跟水似的,你家这味儿都飘到村口了!”
丁浩哈哈一笑,从橱柜里拿出几个大碗,一人给盛了一勺:
“都进来!见者有份,吃完了赶紧滚蛋,别眈误老子干正事!”
几个孩子欢呼一声,象是小猪仔一样冲进院子,捧着碗,那是真的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。
吃过早饭,丁浩换上了一身厚实的棉衣,外面套上了那件从供销社弄来的军大衣,整个人显得威武雄壮。
村口的打谷场上,牛铁柱和张大彪早就带着民兵队集合了。
“小浩!家伙事儿都备齐了!钢钎、冰镩子、大眼网,还有两辆爬犁!”
张大彪今天精神斗擞,手里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冰镩,跟个门神似的。
牛铁柱也是一脸兴奋,搓着冻得通红的大手:
“小浩,咱真要去大河里整鱼?这大冬天的,鱼都钻泥底下了,能弄上来吗?村里好几个老把式都说悬。”
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老村民也吧嗒着旱烟袋,摇着头。
“是啊,小浩,这‘神仙难钓午时鱼,三九天里鱼不知’。这大冷天的去遭那个罪干啥?昨儿个不是刚分了肉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