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一个挺着大肚子、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。
这人正是唐文辉的亲叔叔,县委办公室主任唐金龙。
唐金龙一看自己侄子被人象死狗一样架着,那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。
“李建国!你这是要造反吗?凭什么抓人?马上把人给我放了!”
唐金龙在县里那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,这一嗓子吼出来,那两个抓人的公安干警下意识地手劲松了一点。
唐文辉一看来救星了,立马来了精神,拼命挣扎着喊:“叔!叔救我!他们这是要搞死我啊!这是陷害!”
唐金龙冷着脸,瞪着李建国:“李建国,你要是拿不出正当理由,今天这身皮,我就给你扒下来!”
李建国还没说话,李副县长从后面走了出来。
“唐主任,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唐金龙愣了一下,刚才人多挡着,他没看见李副县长。
这会儿看见了,脸色稍微变了变,但还是硬撑着。
“李副县长,您也在啊。正好,您给评评理,这光天化日之下……”
“评理?”
李副县长指着桌上的证据,
“你自己去看看!你这个好侄子,到底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!勾结敌特,投毒杀人,意图破坏国家经济!唐金龙,这些罪名,你担得起吗?!”
唐金龙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快步走到桌前,拿起那封信和照片。
只看了一眼,唐金龙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就开始哆嗦。
他太熟悉自己侄子的字迹了,也太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。
如果只是贪污受贿,或者是生活作风问题,他还能凭借自己的人脉给压下去。
但这可是通敌!是特务!
在这个年代,这就是底线!
谁沾上谁死!
唐金龙的手开始发抖,那张照片像烫手山芋一样从他手里滑落。
他转过头,死死地盯着唐文辉,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护犊子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杀人灭口的狠毒和恐惧。
“叔……”唐文辉看着唐金龙的眼神,心里最后的防线彻底崩了。
“别叫我叔!”
唐金龙突然暴起,狠狠一巴掌抽在唐文辉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唐文辉的眼镜都被打飞了,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。
“畜生!你个畜生啊!”唐金龙指着唐文辉骂道,
“组织培养你这么多年,你竟然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!我……我要大义灭亲!”
唐金龙这一巴掌,直接把唐文辉打蒙了,也把唐文辉最后的希望给打没了。
他知道,自己被放弃了。
一种巨大的绝望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。
丁浩站在旁边,冷眼看着这一出“弃车保帅”的好戏,嘴角挂着一丝讥讽。
突然,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。
众人低头一看,只见唐文辉的裤裆已经湿透了,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流,在地板上汇成了一滩“地图”。
刚才还不可一世、自诩文曲星下凡的唐大秘书,此刻竟然被活活吓尿了裤子。
那个叫小刘的干事捂着鼻子,往后缩了缩。
丁浩往旁边挪了一步,象是怕脏了自己的鞋。
“啧啧啧,唐秘书,这就是你的胆色?”
丁浩摇了摇头,“刚才不还说要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?怎么,这才刚开始,你就尿了?”
唐文辉瘫软在地上,任由那两个公安架着,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血迹,整个人看着恶心到了极点。
他嘴唇哆嗦着,看着丁浩,想要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带走!”
李副县长厌恶地挥了挥手,“一定要严加审讯!不仅要查清楚这件事,还要深挖!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牵扯其中!不管是谁,绝不姑息!”
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,李副县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唐金龙身上刮过。
唐金龙站在那儿,身子微微佝偻着,满头大汗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唐文辉象是一滩烂泥,被两个公安干警拖着往外走。
他的那双皮鞋在地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,混着那些黄色的尿液,显得格外刺眼。
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开了一条缝,一个个脑袋探出来看热闹。
平日里那些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、喊一声“唐大秘”的人,现在都在指指点点,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和鄙夷。
“丁浩……丁浩!”
路过门口的时候,唐文辉突然象是回光返照一样,死死扒住门框,指甲抠在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他扭过头,那张肿得象猪头一样的脸上满是祈求,眼泪把眼镜片都糊住了。
“丁浩!我看在咱们都是一个县的份上……你放过我!我和你没仇啊!都是因为那个白小雅……我是太喜欢她了才会昏了头!
你去跟李主任求求情,我不想死啊!我把钱都给你!我家还有大黄鱼!”
丁浩原本正准备跟着李建国往外走,听到这话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慢慢转过身,走到唐文辉面前。
周围的公安想要拉开唐文辉,丁浩抬手制止了。
他蹲下身子,视线和唐文辉平齐。
“没仇?”
丁浩的声音很轻,却象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,
“你让刘红去毒杀那个老人的时候,想过那个老人和我弟弟没仇吗?
你想过一旦罪名坐实,我三叔一家怎么活吗?
你想过我弟弟才二十出头,就要背着杀人犯的名声被枪毙吗?”
唐文辉被丁浩那个眼神吓得浑身发抖,那是看死人的眼神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教训你一下……”
“教训?”
丁浩突然笑了,笑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他伸手拍了拍唐文辉那张肿胀的脸,象是拍一条野狗。
“唐文辉,你记住。你可以冲我来,哪怕拿枪指着我的头,咱们那是各凭本事。但你不该动我的家人。”
丁浩凑到唐文辉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
“龙有逆鳞,触之必死。我的家人,就是我的逆鳞!
既然你伸了爪子,那我就把你的爪子剁了。你想让我家破人亡,那我就让你生不如死。这不是教训,这是——宣判。”
说完,丁浩站起身,不再看这个废物一眼,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拍过唐文辉的手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带走吧,别脏了地。”
唐文辉彻底绝望了,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被公安硬生生地拖了出去。
此时,唐金龙还站在办公室里。
他看着丁浩的背影,那一双原本总是眯着的三角眼里,此刻全是怨毒。
他虽然为了自保舍弃了侄子,但这笔帐,他记在了丁浩头上。
丁浩似乎感应到了背后的目光,他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唐金龙。
四目相对。
没有说话,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响。
唐金龙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。
那眼神分明在说:小子,这事儿没完,咱们走着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