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救室里的空气象是凝固了一样,只有那个装着毒汁的小玻璃瓶在地上打了个转,最后停在丁浩的脚边。
刘红跪在地上,身子抖得象是在打摆子,可那张惨白的脸上却突然涌出一股子狠厉。
她猛地抬起头,原本有些躲闪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溜圆,里面全是血丝。
“你们合起伙来坑我!这瓶子不是我的!是他是丁浩趁我不注意塞进我兜里的!”
刘红扯着嗓子嚎了起来,声音尖锐得象是用指甲刮玻璃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“大家伙都看见了!他是丁力的哥哥,他这是为了给他弟弟脱罪,故意栽赃陷害我这个弱女子啊!我不活了!这世道没天理了!”
这一嗓子嚎得那是中气十足,外头原本稍微安静点的走廊又炸了锅。
“啥?栽赃?”
“这当哥哥的也不是好东西啊!连护士都坑?”
有人开始咣咣砸抢救室的门。
王大海一听这话,脸都绿了,下意识地就要去捂刘红的嘴,却被刘红一脑袋顶在肚子上,哎呦一声退了好几步。
“我看谁敢动我!我可是烈属!我男人是为了国家死的,你们这么欺负孤儿寡母,我要去市里告你们!”
刘红越说越来劲,眼看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往门上撞,那架势,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。
丁浩站在原地,看着在那撒泼打滚的刘红,脸上没一点表情。
他甚至还有闲心从兜里掏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放在鼻端闻了闻,却没点火。
“演,接着演。”
丁浩冷笑一声,那笑声不大,却象是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刘红的身上。
他突然动了。
没等刘红反应过来,丁浩那只大手就象是铁钳子一样,一把扣住了刘红还在挥舞的右手手腕。
“啊!打人了!杀人了!”刘红杀猪般地惨叫。
“闭嘴!”
丁浩手上一用力,刘红只觉得手腕骨都要碎了,惨叫声戛然而止,变成了倒抽凉气的声音。
丁浩把她的那只右手高高举起,直接怼到了那个被大瓦数灯泡照得通亮的无影灯底下。
“王院长,钱主任,你们都是行家,过来看看这只手。”
丁浩的声音很稳,稳得让人心慌。
王大海和钱东林愣了一下,凑上前去。
那是一只看着挺白净的手,毕竟是坐办公室和发药的,不用干重活。
“看这儿,虎口。”
丁浩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刘红的大拇指和食指中间的位置,
“还有食指的第二关节。”
钱东林眯着眼睛一看,顿时“咦”了一声。
在那白嫩的皮肤下面,有着一层厚厚的、发黄的老茧。
尤其是虎口位置,那茧子硬得象是石头,甚至把皮肉都磨得有些变形。
“这茧子不对劲啊。”
钱东林皱起了眉头,他也是老外科了,
“如果是拿手术刀,茧子应该在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肚上;
如果是拿笔写字,茧子在中指第一关节侧面;
就算是干农活,那也是掌心全是茧子。”
“这茧子长在虎口和食指的位置”
钱东林说到这,猛地打了个寒颤,话都不敢往下说了。
丁浩盯着刘红那张已经开始抽搐的脸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这是枪茧。”
“而且不是一般的土枪或者猎枪。”
丁浩的语气变得森然,
“土枪后坐力大,但这茧子分布得太均匀,太深。
这是常年使用‘五四式’或者‘黑星’手枪,经过成千上万次射击训练,还要每天进行拔枪、握枪练习,才能磨出来的痕迹。”
“一个县医院药房的发药护士,不好好抓药,天天练枪干什么?”
“刘红同志,要不你给我解释解释,你这枪法是跟谁学的?又是打算拿枪打谁?”
这几个问题抛出来,就象是几颗炸雷,在小小的抢救室里炸响了。
王建设站在旁边,只觉得头皮发麻,他在供销社虽然不管治安,但也知道这时候“私藏枪支”和“练枪”意味着什么。
刘红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不再嚎了,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丁浩,里面的慌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凶光。
“你懂个屁”刘红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。
话音未落,异变突起!
刚才还一副泼妇模样的刘红,身子极其诡异地一扭,那只被丁浩抓住的右手竟然顺着力道反转,左手从怀里猛地掏出一把两寸长的手术刀片,寒光一闪,直奔丁浩的咽喉划去!
这动作太快了!
快得根本不象个正常人!
“小心!”王建设吓得大喊。
丁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他在那刀片距离喉咙还有一寸的时候,身子微微后仰,左手化掌为爪,快若闪电般扣住了刘红左手的肘关节。
“分筋错骨手!”
只听见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“啊——!!”
这一声惨叫,比刚才那假模假样的哭嚎凄厉了一百倍。
刘红整个人象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,四肢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。
她的下巴也被丁浩随手卸了下来,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风箱声,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没有。
丁浩拍了拍手,象是拍掉手上的灰尘,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女人。
“身手不错,练过擒拿和格斗,可惜,路子太野,底盘不稳。”
这时候,王大海和钱东林才反应过来,两人腿都软了,扶着墙才没坐地上。
刚才那刀片要是划在脖子上,丁浩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!
“这这”王大海舌头都在打结。
丁浩转过身,看着王建设和王大海,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吓人。
“王哥,王院长,这事儿恐怕不是医疗事故那么简单了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刘红。
“身怀绝技,私藏毒药,蓄意谋杀,手上还有常年练枪的痕迹。再加之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刺杀动作”
丁浩顿了顿,吐出了那个让这个年代所有人闻之色变的词。
“她是敌特。”
“轰!”
王大海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敌特?!
在自己的医院里?还在药房潜伏了这么久?
这要是追究起来,他这个院长哪怕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!
丁浩没理会他们的反应,蹲下身子,目光落在了刘红那双黑色的棉布鞋上。
鞋底的纹路里,嵌着一些暗红色的泥土,还混杂着一些细碎的煤渣。
“县城周围都是黄土地,这红泥只有城西那个早些年废弃的红砖窑厂才有。”
丁浩心里有了计较。
他伸手拽住刘红那件白大褂的领口,猛地一撕。
“嗤啦”一声。
在刘红贴身的衬衣领口夹层里,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胶卷露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