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!”
刘雪琴这一声答应得那叫一个脆生,听得出来,她是真高兴,打心眼里的那种高兴,
“这就对了嘛!既然咱们是一家人了,那就得有个一家人的样儿。”
刘雪琴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放,双手一拍大腿,那是气势十足。
“我刚才跟小雅商量了。这婚事,不能拖!必须尽快办!而且还得大办!风风光光地办!”
刘雪琴说到这儿,那腰杆子挺得笔直,脸上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狠劲儿。
“你们是不知道,这段时间,咱们家受了多少窝囊气!
那帮邻居,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,一看老白出事了,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!
呸!什么东西!”
她越说越来劲,仿佛要把这几天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。
“我就要让大院里那些人看看,让咱们省厅那些嚼舌根子的人看看!
我们白家,不仅没事,还找了个天底下最好的姑爷!
我要摆上几十桌酒席,把咱们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请来,让他们羡慕死去!”
白小雅在旁边羞得不行,扯了扯母亲的袖子:“妈您小点声,也不怕人笑话”
“笑话什么?谁敢笑话?”
刘雪琴眼睛一瞪,
“咱们不偷不抢,凭本事找的好女婿,凭什么不能显摆?小浩,你说是不是?”
丁浩看着这个护犊子的丈母娘,心里觉得挺有意思。
这种世俗的烟火气,反倒让他觉得真实,觉得亲切。
“妈说得对。”
丁浩点了点头,给足了刘雪琴面子,
“既然要办,那就办得热闹点。钱的事您不用操心,我有。
酒席的规格、烟酒糖茶,全都按最高的标准来。咱们不为别的,就为了给二老争这口气,给小雅一个体面的婚礼。”
“听听!听听!”
刘雪琴乐得合不拢嘴,指着丁浩对白青山说,
“你看看人家小浩这格局!这气魄!比你强多了!”
白青山在旁边也是一脸无奈又欣慰的笑。
他虽然不喜欢铺张浪费,但这次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,家里确实需要一场喜事来冲冲晦气,
也确实需要这么一场盛大的婚礼来向外界宣告:白家,没倒,反而更强了。
“行,那就听你的。”白青山点了点头,“日子我们找人算算,尽快定下来。”
一家人正聊得热火朝天,墙上的挂钟突然敲响了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”
八点了。
丁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。
几乎是与此同时,门外传来了吉普车刹车的声音,紧接着,是两声沉稳有力的敲门声。
并不急促,但透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威压。
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白青山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,他看向丁浩,眼神里带着询问和紧张。
他知道,能在这个点来敲门的,除了丁浩之前提到的那位,不会有别人。
丁浩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,神色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。
“爸,妈,小雅。你们在屋里坐着,我去开门。”
丁浩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语气平稳,“来接东西的人,到了。”
丁浩打开房门,一股混合着夜间凉气的凛冽气场扑面而来。
门外站着的正是周光明。
他换下了一身风衣,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蓝色中山装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,可那股子常年身处权力中枢浸润出来的威严,瞬间将客厅里那股子喜庆热闹的气氛压得粉碎。
刘雪琴刚从盘子里捏起一颗大白兔奶糖,正准备往丁浩手里塞,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。
她不认识来人是谁,但那股子让她心头发紧的气势,比她见过的教育厅最大的领导还要强上十倍不止。
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,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,大气都不敢出。
白小雅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,她紧张地抓住了丁浩的衣角,悄悄从他身后探出半个头,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门口的男人。
反应最剧烈的,是白青山。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他手里的紫砂茶杯盖子没拿稳,掉在了茶几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微微张开,整个人象是被施了定身法。
这张脸!
他终于想起来了!
虽然只是在一些内部发行的参考报纸的角落里,作为背景板匆匆一瞥,但白青山绝不会认错!
这是经常跟在那位领导人的身后,周光明周秘书!
这这怎么可能?
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,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的门口?
周光明的视线在屋内快速扫过,在看到刘雪琴和白小雅时,微微颔首示意,最后落在了已经完全失态的白青山身上。
他没有丝毫的意外,反而主动上前一步,对着白青山伸出了手,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丝温度。
“您就是白青山同志吧?久仰了。我是周光明,今晚冒昧来访,多有打扰。”
他的声音醇厚而沉稳,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,但听在白青山耳朵里,却不亚于一声惊雷。
“周周秘书您您好”
白青山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,他慌张地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,然后才敢用双手紧紧握住周光明伸过来的手。
那只手温暖而有力,可白青山却感觉自己的手在不停地发抖,掌心里的汗出得更厉害了。
他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很清楚,周光明对自己客气,绝不是因为他这个小小的副厅长,完全是因为站在旁边的丁浩。
这个发现,让他心里的震撼,比刚才在纪委会议室里还要强烈百倍。
“周秘书,快请进,快请坐。”
白青山回过神来,连忙侧身让路,姿态放得极低。
丁浩拍了拍白小雅的手,示意她安心,然后才对周光明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周秘书,外面冷,进屋说吧。”
周光明的目光在丁浩身上停顿了一下,那份客套的笑容里多了一分真诚。
他点了点头,迈步走进客厅。
整个客厅的气氛都变得极其诡异。
刘雪琴紧张地站着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白小雅也乖乖地站在母亲身边,不敢说话。
周光明只是扫了一眼沙发,并没有坐下的意思。
他的时间很宝贵,寒喧只是必要的礼节。
他的视线转向白青山,语气虽然依旧客气,但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白青山同志,我和丁浩同志有些要事相商,能否借你的书房一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