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条件?”
“对,”妙真笑道:“我这师兄和师妹是医痴,他们来此近半年,相信王庭在请他们做翻译时便查过,知道他们的人品医德,所以才会相邀。”
大王子沉吟道:“借我王庭的名义作保,只是做翻译不够吧?我王庭中学习汉文化,会说汉话的贵族也不少。”
妙真:“王庭费尽心机的邀请我师兄和师妹,除了做翻译,还想更了解汉文化吧?只有汉人对汉人最了解,如今帖良古惕归属岭西羁縻州,此地与中原的交流将来只会越来越多,来此的汉人也会更多,帖良古惕想要屹立不倒,或是更进一步,学习汉文化是必不可少的。”
大王子沉默,片刻后方道:“等我们到了中原,我们可以花钱请来汉人,只要钱给的够多,多厉害的文人都可以请来。”
妙真:“既然如此,大王子为何要为了请我师兄师妹而大动干戈,连禁止他们行医的命令都下?你我皆知,他们二人的存在于草原来说大有益处,你身为王庭王子,为一时之气便做大损牧民利益的事?”大王子沉默。
为什么一定要请陶岩柏和妙和?
自然是因为相信他们的人品了。
而且,他们在中原一定有势力,不然怎么可能在最冷,又在双边冲突时平安到来此?
但他们的势力一定不大,不然又怎会在最冷,又在双边冲突时跑来这里?
这样家族有点势力,但不大,自身有能力,品格又高尚的人,他当然要握在手中。
即便没有去中原贺寿一事,他也要交好俩人,想办法让他们为自己所用的。
好用可掌控的人才,他为什么要和他们讲条件,付出那么大的代价?
妙真轻轻一笑道:“我师兄师妹医术好,有认识的人在太医院,那是天子近臣,大王子,除非你有把握将我们杀死在这座城中,否则,你确定要得罪一个太医的朋友?那个太医还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。”大王子悚然一惊,沉默不语。
没过多久,胖子官员毕恭毕敬的把三人送出去,大王子最后还是答应了妙真提出的条件。
于是,等这一部落的王庭准备好送给大明国师的生辰礼正式出发时,一支商队出现在他们的队伍中,潘筠就换了装扮混在其中。
妙真则是光明正大的跟着。
这支商队是赵石柱组建起来的,基本上是他的义子义女和朋友的儿孙组成的。
他们是真商队,此去中原是为了进货。
毕竟,他们不能只依靠潘筠带过来的货物。
如今不同以往,这一片也归属大明管辖,他们去中原更加便利,不把商队做起来,实在是亏得慌。而除了他们这支商队外,王庭和部落其他贵族也准备了商队跟从。
就这样一带二,二代三,队伍庞大,最后凑成了百人使团。
一座城如此,而整个瓦剌和鞑靼有多少座城,多少个部落?
等他们要入关哈密卫时,边关派来接治的官员道:“帖良古惕使团只有二十个名额,超过的不能入关。”
三王子脸色涨红,甚是不悦。
陶岩柏就和三王子道:“其馀人可以商队的身份入关,正常报关便是。”
三王子:“往年瓦剌去大明朝贡,少则三五百人,多则三四千人,今年他们凭什么不给我们进?”陶岩柏没好气的道:“第一,历年瓦剌使团是各部落集合,而今城池、部落各自派出使团,不能联合;第二,朝廷对瓦剌使团人数日渐增多早有不满,多次申饬不准再超额入关;第三,朝廷为何没答应,三王子心里没点数吗?”
三王子瞪眼问:“我有什么数?”
陶岩柏:“入关后,使团的花销都要由朝廷负责,多一个人就多一分住宿、饮食和车马,更不要说大明素称礼仪之邦,每个使团离开时,每人都有赏赐,若是不限制使团人数,有些人能把整个部落的人拉进关你信不信?”
三王子怒道:“我才不是这等人。”
“我知道三王子不是,所以还请他们各自以商队的身份入关,待入关,他们自去做生意也好,继续跟着三王子也行,花销自负即可。”
三王子眼睛一眯:“这也太麻烦了,就没别的办法了?”
陶岩柏摊手道:“我没办法。”
三王子嗤笑:“你没办法,我看你是不用心,你师妹呢,让她过来。”
妙和就走过来。
三王子:“不是你,另一个。”
妙和:“那不行,王庭只雇了我和师兄,可没雇我师姐。”
三王子:“把她找来,大哥不雇,我雇!”
他看着俩人一脸嫌弃:“你们两个都太木纳,一路上就会给商队和经过的部落牧民看病,宣扬那什么种痘法,根本没心思为我办事。”
妙和就用瓦刺语跟他吵架:“我们拿的是翻译的钱,你就说我们有没有给你翻译吧?”
三王子坚持要用妙真。
妙真正和潘筠悄悄的凑在一起看绘制好的地图。
进入哈密卫,这张地图就算完成了。
潘筠并不是一直跟着商队的,也不止画了这一条线路。
一路走,一路行,妙和和陶岩柏从使团中探出了好几条线路,潘筠悄悄离开一一去堪过,别说,使团选的这条路还真是最优选,看来他们的确是急着进京。
听见前面的吵架声,潘筠对妙真微微颔首,妙真就过去。
听了三王子的要求,妙真道:“三王子,进关之后行进速度可能会降低,再带这么多人一点不方便,国师寿辰在七月,我们得在六月前到达京城,据我所知,喀尔喀城的王庭三天前就入关了,还有不少瓦剌部落的使团是从大同入关。那里距离京城更近。”
三王子一听,焦急起来:“这些商队的人也擅骑射,我可以让他们与我快马加鞭急行。”
妙真:“为何不轻车简从呢?”
三王子:“我需要人保护。”
妙真道:“就算把商队所有人算上,也只有百人而已,在关内,他们能对抗朝廷百万大军?”妙真含笑道:“三王子,皇帝请诸位使臣过来时为给国师贺寿,只会款待诸位,不会让使者有危险。比起帖良古惕那些人,朝廷的官员才是最担忧您安全的人。”
三王子若有所思。
妙真走近他身边,低声问道:“三王子,你确定帖良古惕中所有人都希望你平安回去吗?队伍中真的全是你和大王子的人?”
三王子沉默,最后还是听从妙真的建议,精挑细选了十九人随他报关进入。
这十九人全是他和大王子的心腹,就连妙和和陶岩柏都被排斥在名单之外。
妙和骂骂咧咧,只能拿出自己的路引和户籍,自己报上入关。
自朝廷收复三羁縻州,关隘对从草原上来的人和商队都放宽了管控。
像妙和这样不带货品,或是带少量货品进关的人,基本上检查过后就可直接入关;
而象商队这样拉了大批货物的,则要报关纳税。
不过朝廷为了促进关内外互市,特许今年的进出关税降低百分之五。
跟着的商队陆续进关,三王子特意召见他们,让一部分自己行动,又选了一批人跟着他们同行,只不过他们的花销都得自己出,朝廷只给了二十人的名额。
妙和抱着骼膊道:“让我自己入关我忍了,但总不能接下来的行程还得自己出钱吧?我是翻译,是你们请我来的,又不是我上赶着。”
接下来正是大量用到妙和和陶岩柏的时候,三王子当然不可能在这时候掉链子。
他拍着胸脯表示一切他负责,并且给他们座上宾的待遇。
妙和勉强高兴起来。
春暖花开之时,本来她这时候应该在草原上钻研天花的,就因为王庭,她丢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。三王子带着愿意跟随他的人朝京师急行军。
潘筠和妙真以商队的名义继续紧跟着他们。
越往东,越繁华,尤其是长安。
三王子看着旧宫遗址,震惊的张大了嘴巴,不可置信问:“这,这就是皇宫?”
“这是旧宫,京师还要再往东,”妙和掐着手指一算,道:“以我们现在的行军速度,大约还要六日左右。”
“京师的皇宫比这旧宫还要宏伟吗?”
“那是自然,”妙和道:“别的不提,光是新旧就不一样。”
三王子盯着这座旧宫看了许久才回神。
等他收回视线,就见城中的景象也不象之前经过的几座城。
这里真的很繁华,房屋开阔,错落有致,大街上随处可见商铺和地摊,随处是从未见过的商品。三王子愣愣地看着。
陶岩柏已经和驿站沟通好了,回来道:“三王子,官驿已经准备好,此时出城的话,到下一个驿站要行三个时辰,此时已过申时,不适宜再行路,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一晚吧?”
三王子连连点头:“好,好。”
一行人住到驿站里,官驿给准备了二十个人的住宿和饮食,其馀人的食宿需要自己付钱。
三王子来前带了不少钱,也不在意,非常大方的安排下妙和、陶岩柏和妙真。
至于潘筠,灰扑扑,一直带着头巾的潘筠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。
第一次见中原这样繁华的城市,三王子放下行李就叫上妙真几个,再带上护卫便一起出门。妙和和陶岩柏作为翻译,一左一右跟着三王子。
三王子拿起一个东西,妙和扫了一眼翻译道:“手炉。”
三王子不解:“做什么用?”
妙和就接过,一拧便打开,给他看里面:“把木炭放里面,冬天可以暖手。”
三王子摸了又摸,看了又看,惊喜不已:“好东西!”
妙和帮他讲价,很快买下这个手炉。
一转身,一个骑着脚踩车的青年从他身后经过,对方一身利落的衣裤,脚踩车后面拴着三个麻布袋,整个人往前弓背才踩动脚踩车,速度不紧不慢的向前。
周遭人早已见怪不怪,三王子却是追了好几步,指着他几乎被麻布袋挡住的身影道:“他他他,那是什么?”
“脚踩车,”妙和道:“这两年新兴的车,可以用双脚踩行,速度快,省力,还能运送货物,而且价格比马、骡、驴和牛都便宜,平时也不用喂食,故甚是受欢迎。”
妙和还问他:“你要买吗?”
三王子:“买!”
妙和就带他去买脚踩车。
三王子亲自推着脚踩车出来,一脚跨过去,但怎么也踩不起来。
妙和和陶岩柏都说车没问题,俩人也当着他的面把这辆脚踩车骑了一圈,证明就是没问题。三王子只能失落的把车交给护卫,打算等到了京师有空后再钻研。
往前走了几步,他见前面排满了人,他也好奇,走上前去,大摇大摆的正要越过这人群进店,被排队站在门坎外的人一把拽住,往后一推,不客气的道:“排队!光天化日之下插队,还有没有礼义廉耻了?”三王子听不懂他的话,被拽得很生气,扭头问妙和:“他说什么?”
妙和:“他说你插队无耻。”
三王子瞪眼:“什么插队,本王子是要知道这店里卖什么,可没说要买!再说了,本王子买东西,何时排过队?这等贱民也配本王跟着一起等?”
阻止他插队的是一个脚踩布鞋,衣裳单薄,缝了好几个补丁的中年男子,见他叽里咕噜却听不懂,就问妙和:“小姑娘,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?”
妙和:“他说你是贱民,不配跟他一起排队,而且他从未排过队。”
“什么?”中年男子暴怒,大声道:“这是国师送给我们的电驿站,国师都说了要以百姓为本,任何人进了这里都不得以钱以势压人,都要守规矩,他算什么东西,敢不听国师的话!?”
三王子盯着妙和。
妙和:“他说你算什么东西呜呜呜”
陶岩柏终于从护卫们身后挤进来,一把捂住妙和的嘴,对三王子道:“他说这都是误会,说清楚就好了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