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星源静室”内,岁月仿佛凝滞。浓郁的星辰灵气与地脉精华,在阵法引导下,化作潺潺暖流,无声地滋养着盘坐玉床的身影。
云芷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、内蕴日月星辉、流转混沌寂灭道韵的灰蒙光晕之中。这光晕并不张扬,却将静室内原本精纯的星辰灵气都隐隐排开、同化,仿佛自成一方天地,不受外物侵扰。
她双目微阖,呼吸悠长,已然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状态。
心神,沉入气海。
那枚新生的混元金丹,已不复最初融合时的剧烈波动,变得异常沉静、凝实。金丹仅有龙眼大小,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、仿佛能包容万色的混沌原色,表面天然烙印着日月道纹、星辰轨迹,更有一道凌厉的、贯穿始终的寂灭剑痕。它缓缓旋转,每一次转动,都仿佛牵动着周遭虚空中无形的“道”与“理”,散发出一种凌驾于寻常金丹大道的、难以言喻的至高气息。
丝丝缕缕精纯的混元之力,自金丹中流淌而出,如同涓涓细流,却又重若山岳,沿着蜕变后的【混元星穹道体】经脉路线,周天运转。所过之处,经脉被进一步拓宽、加固,泛着淡淡的混沌色泽,坚韧程度远超从前;血肉筋骨得到更深层次的淬炼,每一寸都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,气血沉重如汞,流动间隐有风雷之声;脏腑被滋养得晶莹如玉,生机勃勃,更蕴含着一丝不朽的道韵。
识海之中,那柄融合了“寂灭”断剑、剑心碎片、以及混元寂灭剑意的“混元寂灭剑意核心”,已然彻底稳固。它并非实体,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、灰白色的剑形意念,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,散发着斩断万古、终结一切的恐怖剑意,却又与云芷的神魂水乳交融,如臂使指。这剑意核心,不仅是她最强大的攻击手段,更是她参悟“寂灭”大道、乃至混元剑道的根本。
曦和、望舒印记,已与双手彻底融合,化为两道天然的日月道纹。心念微动,左手可化大日,焚山煮海;右手可凝月华,冰封神魂。日月之力,在她手中,已不再是简单的能量,而是蕴含了大道规则的“道”之显化。
而最大的变化,在于她对力量的本质认知与掌控。
承接混元道统,初步融合五大本源,让她跳出了此界常规的修行框架。她不再仅仅局限于吸收灵气、淬炼肉身、凝结金丹、感悟天地法则。她开始真正触及“道”的层面——混沌的包容与演化,太阴的冰寒与净化,太阳的霸道与创生,星辰的浩瀚与轨迹,寂灭的终结与轮回这些看似对立、甚至冲突的大道本源,在混元的统御下,竟可和谐统一,相辅相成。
她的一举一动,一呼一吸,都开始暗合某种玄奥的大道韵律。无需刻意运转功法,周遭的天地能量,乃至那混乱的归墟气息,都会被她的混元道韵自动吸引、过滤、同化,化为最精纯的混元之力,补充自身消耗。这简直如同传说中“万法不侵”、“诸邪辟易”的道体雏形!
“原来,这就是混元”云芷心中升起明悟。混元,并非某种具体的能量或属性,而是一种“状态”,一种“境界”,一种统御万道、包容万象的“道”之根本。她如今,不过是刚刚触摸到门槛,得其亿万分之一真意,便已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。难以想象,真正的、完整的混元道统,该是何等浩瀚与恐怖。
“当务之急,是尽快熟悉、掌控这份力量,并将其彻底化为己用,而非被其庞大的本质所‘同化’。”云芷深知,混元之力虽强,但若自身意志、境界不足,反而可能被这至高的力量反噬,迷失自我,沦为力量的傀儡。这也是为何传承如此凶险,非大毅力、大智慧、大机缘者不可得。
她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混元之力,在体内进行各种精微的操控与演化。时而将其化为至阳至刚的太阳真火,灼烧经脉,锤炼意志;时而将其化为至阴至寒的太阴月华,冰封气血,凝练神魂;时而模拟星辰运转,在体内开辟微型星域,演练【混元星穹道体】的诸般变化;时而又引动寂灭剑意,在识海中斩灭杂念,淬炼剑心。
每一次尝试,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与风险,稍有不慎,便是经脉寸断、神魂受损。但云芷的意志,历经无数次生死磨砺,早已坚如神铁。她以莫大毅力,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,不断尝试、失败、调整、再尝试。
渐渐地,她对混元之力的掌控,从最初的生涩滞碍,变得逐渐流畅、自如。五大本源之力在她手中,不再彼此冲突,而是如臂使指,转换如意。她可以心念一动,将混元之力化为纯粹的混沌灵气,滋养万物;亦可瞬间转为霸道的太阳真火,焚灭强敌;更能化为凌厉的寂灭剑气,斩断一切。
时间,在潜心修炼中飞速流逝。
静室之外,天星城内,却因海眼之行的消息,掀起了不小的波澜。
紫宸真人等人返回后,第一时间觐见了星衍老人与星辉真人,将在海眼所见所闻,尤其是云芷透露的关于“混元剑碑”、“封印松动”、“未来大劫”的信息,以及云芷本人实力突飞猛进、疑似得到上古传承之事,详细禀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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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事太过惊人,星衍老人闻听后,沉默良久,随即下令封锁消息,仅限几位核心长老知晓。同时,他亲自召见了紫宸、赤羽、夜枭三人,详细询问了每一个细节,尤其是关于云芷最后化解星潮的手段。
“混元剑碑上古封印归墟之劫”星衍老人立于观星塔顶,望着浩瀚星空,手指不断掐算,眉头紧锁,“天机混沌,劫气弥漫。看来,云小友所言非虚,一场席卷诸天的大劫,恐怕真的无法避免了。而我天星盟,乃至整个东域,首当其冲。
“祖师,那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星辉真人忧心忡忡。
“未雨绸缪,积蓄力量。”星衍老人缓缓道,“传令下去,盟内资源向战部、天工部、丹鼎部倾斜,全力提升弟子修为,炼制法宝丹药,加固各处阵法禁制。同时,暗中联络交好势力,透露部分风声,早做准备。至于烈阳宗、幽冥宗那边暂时以稳为主,但需加强戒备,防止其趁火打劫。”
“那云长老那边”紫宸真人问道。
“云小友乃应劫之人,更是我天星盟的机缘。”星衍老人目光深邃,“她既得混元传承,又与我盟有善缘,此乃天意。我等需全力支持,为其提供所需一切资源与便利,助其尽快成长。但切记,不可干涉其道,更不可将其行踪与传承之事大肆宣扬,以免引来不必要的觊觎与灾祸。她需要时间。”
“是!”众人领命。
于是,天星盟内部,一场无声的变革悄然展开。大量顶级资源被调拨,弟子修炼更加刻苦,各种防御工事与阵法被加固。同时,盟内最核心的藏书阁、秘典室,也开始有选择地对云芷开放,其中关于上古秘辛、诸天万界、乃至一些禁忌记载的古老典籍,被秘密抄录副本,送往“星源静室”。
对外,天星盟与烈阳宗、幽冥宗的摩擦依旧不断,但烈阳宗与幽冥宗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攻势有所收敛,转而开始暗中调查天星盟在海眼的行动,以及那位神秘“云长老”的更多信息。一时间,东域南部暗流涌动,气氛诡谲。
沐云府那边,月璇在返回后,也第一时间将苏沐雨之事,以及遭遇云芷、神秘星辰剑影降临等情报告知了府内高层。沐云府对此极为重视,经过高层密议,决定暂缓强行接回苏沐雨,转而暗中观察,并尝试与云芷接触,探寻其与“混元”的关联。那枚客卿长老令牌,便是第一步试探。
对于外界的风云变幻,深居“星源静室”的云芷,暂时一无所知,也无意关注。她全身心沉浸在混元之道的感悟与力量的磨合之中。
如此,三月时光,弹指而过。
这一日,静室中的云芷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眸中混沌之色尽敛,化为一片深邃的平静,如同无波的古井,却又仿佛倒映着日月星辰、诸天生灭。周身那灰蒙蒙的光晕也悄然内敛,气息彻底归于平凡,看上去与一个普通的筑基修士无异,唯有偶尔流转的目光,才显露出其内蕴的、令人心悸的锋芒。
三月苦修,她已将混元金丹彻底稳固,对混元之力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相对纯熟的阶段。虽然距离“圆融如意”、“混元一体”的境界还差得远,但至少已能完全驾驭目前的力量,不会出现失控或反噬的情况。实力,也稳固在了足以正面压制寻常元婴初期的层次。
是时候,出关了。
她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周身发出一连串如同龙吟虎啸般的轻微爆鸣,气血奔腾如长江大河,却又被完美地收敛在体内,不露分毫。
“也该去看看沐雨,了解一下外界情况,然后开始下一步了。”云芷心中思忖。苏沐雨这三个月也在隔壁静室修炼《太阴星典》,不知进展如何。
她推开静室石门。
门外,刘长老早已恭候多时,见到云芷出关,连忙上前行礼:“云长老,您出关了!星衍祖师吩咐,若您出关,请即刻前往观星塔一叙。另外,苏姑娘正在塔下‘揽星阁’等候。”
“有劳刘长老。”云芷点头,在刘长老引领下,离开了“星源静室”区域。
她没有立刻前往观星塔,而是先去了“揽星阁”。这是一处位于观星塔附近、环境清幽雅致的小楼,此刻被安排给苏沐雨暂住。
楼内,苏沐雨一袭月白长裙,正临窗而立,望着远处的星空,神情专注,周身隐隐有清冷的月辉流转,气息比三月前凝实、强大了许多,竟已突破到了筑基中期!显然,《太阴星典》与她体质极为契合,进境神速。
“沐雨。”云芷轻声唤道。
苏沐雨转身,看到云芷,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:“师姐!你出关了!”她快步上前,仔细打量云芷,见她气息内敛,神色平和,并无异样,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看来你修炼得很顺利。”云芷微笑道,她能感觉到苏沐雨体内的太阴之力精纯而稳定,月华玉符也与之结合得更紧密了。
“嗯!多亏了师姐带回的《太阴星典》,还有天星盟提供的资源。”苏沐雨点头,随即有些担忧地问道,“师姐,你怎么样?在下面没事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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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很好。”云芷简单带过,问道,“这三个月,外面可有什么事情发生?”
苏沐雨神色一正,道:“紫宸真人他们回来后,天星盟内部似乎紧张了许多,修炼资源发放多了,各处阵法也在加强。烈阳宗和幽冥宗那边,好像消停了一些,但暗中打听消息的人多了不少。还有沐云府那边,月璇前辈前几日又传讯过来,询问我的修炼情况,并委婉地提起了师姐,似乎想通过我,与师姐接触。”
“沐云府”云芷目光微闪。看来对方对自己确实很感兴趣。这未必是坏事,但需掌握主动权。
“另外,星衍前辈似乎一直在等师姐出关。”苏沐雨补充道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先在此修炼,我去见星衍前辈。”云芷对苏沐雨嘱咐几句,便离开了揽星阁,前往观星塔。
塔顶,星空幻境。
星衍老人与星辉真人已等候在此。见到云芷,两人目光皆是一凝。以他们的眼力,自然能看出云芷此刻的不同。那种返璞归真、却又内蕴大恐怖的感觉,比三月前更加明显。此女,果然已非池中之物。
“云小友,恭喜修为大进。”星衍老人抚须微笑。
“多谢前辈。不知前辈召见,有何吩咐?”云芷开门见山。
星衍老人神色转为郑重:“小友海眼之行带回的消息,事关重大,老夫已与盟内几位长老商议,开始着手准备。但有些事,还需与小友确认,并商议后续。”
他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,沉声道:“关于那‘混元剑碑’、‘归墟封印’,以及小友所得传承,不知小友可愿再透露一二?此事关乎此界安危,老夫需心中有数,方能妥善安排。”
云芷略一沉吟,将能说的部分,包括混元剑的来历(道器、封印核心)、封印镇压的“虚无”与“混乱”之源、封印即将崩溃的危机、自己承接道统并暂缓崩溃的经过,以及未来需寻回碎片、修复封印的使命,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。至于混元道统的具体内容、自身实力的详细变化,则有所保留。
即便如此,星衍老人与星辉真人也是听得心神震撼,久久无言。信息太过惊人,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。
“原来如此混元剑上古道器归墟之源跨界大劫”星衍老人喃喃自语,眼中充满了忧虑,但很快化为坚定,“小友能以天下苍生为念,承接如此重任,老夫佩服。天星盟虽力薄,但愿倾尽全力,助小友一臂之力!”
“前辈高义,云芷感激不尽。”云芷拱手。有天星盟这等庞然大物协助,她寻回碎片、应对未来的路,会好走许多。
“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星辉真人问道。
“巩固修为,熟悉力量。然后,开始寻找散落在此界的混元剑碎片。”云芷道,“‘寂灭’断剑的共鸣,或许能提供一些模糊指引。另外,盟内与沐云府的古老典籍中,或许有关上古大战、混元剑崩碎之地点的记载。还需劳烦前辈,帮我留意。”
“此事包在老夫身上。”星衍老人点头,“盟内藏书阁已对小友完全开放,沐云府那边,老夫也会尝试通过一些渠道,交换或购买相关情报。另外”
他顿了顿,取出一枚造型古朴、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,递给云芷:“此乃‘天星令’,持此令,可调动天星盟在东域乃至部分外海区域的一切暗子与资源,权限仅次于老夫与副盟主。小友在外行事,或有用得着之处。”
天星令!这几乎是给予了云芷副盟主级的实权!可见天星盟对她的重视与投资。
云芷没有推辞,接过令牌:“多谢前辈信任。”
“小友还需何物,尽管开口。”星辉真人也道。
“暂时无需。若有需要,我不会客气。”云芷道。她如今最需要的,是时间与情报。
商议既定,云芷便告辞离开,她需要先去藏书阁,查阅那些被送来的古老典籍。
走出观星塔,夜空晴朗,星河灿烂。
云芷仰头,望向那无垠的星空。在那星海的深处,在那不可知的诸天万界,散落着混元剑的碎片,也隐藏着未来的劫数与强敌。
路,还很长。
但她的脚步,已更加坚定。
混元之路,今日,正式启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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