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!你没说服孙志芳啊?”
白敏才急眼了,冲着白鸿熙大叫:“方信要是真的查到尚博林,那就连我都给牵出来了!”
“慌什么?给我坐好!”
白鸿熙一声厉斥,狠狠瞪了儿子一眼,
“这不还没开始查吗?张红兵也未必敢咬出尚博林!看把你急的,怎么不学学我?一点定力都没有!”
“区区一个方信,你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?跟你学?学你那么窝囊?”
白敏才不服气的嘟囔。
“混帐!你小子怎么跟我说话?”
白鸿熙生气的斥责一声:“那孙志芳铁了心不放人,我能怎么办?直接说不许方信查张红兵?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?”
“不是,爸你听我说,”
白敏才急的像热过上的蚂蚁:“张红兵肯定是死定了,这个咱不管他,但是尚博林绝对不能出事啊……”
“你跟尚博林有多少来往?”
白鸿熙眉头紧锁,盯着白敏才的眼睛问道。
白敏才支支吾吾的:“那个……我在云东搞了几个工程,跟他也就十几万的……”
“十几万算什么工程?那点屁事能把你吓成这样?”
“二三十万……”
“还是不对!”
“哎呀爸,你就别问了!”
白敏才急的跳脚:“反正尚博林绝不能出事!你要不管,我就去自首!”
“行了行了,看看你那点出息!”
白鸿熙烦躁的摆摆手:“你先去跟尚博林通个气,叫他小心点,能销毁的抓紧销毁,我先看看风向,再想想办法……”
“好嘞,爸!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,”
白敏才顿时大喜。
……
留置中心,方信和燕雯对齐学斌的审讯仍在进行。
接下来的问话异常顺利。
齐学斌如同竹筒倒豆子般,不仅确认了已知的几笔较大数额的受贿款,还主动交代了一些之前并未掌握的、相对隐蔽的“小收入”,
比如某些运输车队逢年过节的“孝敬”,以及帮人快速处理交通事故记录收取的“辛苦费”。
他甚至能清淅地回忆起某些交易的时间、地点和中间人,态度配合得让燕雯都觉得有些意外。
案件的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淅,燕雯专注的记录和核实这些细节,为最后的审理报告做准备。
方信坐在一旁,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齐学斌,象是在审视,又象是在等待某个时机。
当燕雯就一条关于违规放行特定货车的记录进行核实时,方信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象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:
“齐学斌,你还记不记得,大概是两年前,7月5号前后,有一个叫张明的货车司机,为了让你对他的超载货车网开一面,给过你500块钱?”
齐学斌明显愣了一下,眉头紧锁,陷入回忆。
过了好一会,他苦笑一下,摇了摇头:“方干部,不是我不配合,实在是……金额太小了。不瞒您说,象这种三五百块的打点,在路面执勤的兄弟里,有时候……真的很难完全避免。车主递包烟,塞张卡,求个方便,很多情况下,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。张明这个名字,太普通了,我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
“金额是小,”
方信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:“但如果这背后牵扯到一条人命呢?这个张明,就是在你收了他钱之后不久,驾驶那辆你或许‘网开一面’的货车,在城西撞死了一名老中医!随后肇事逃逸!你再仔细想想!”
“撞死了人?”
齐学斌脸色骤然一变,眼神中透出真正的徨恐。
他用力地揉着太阳穴,呼吸也变得急促。
谈话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。
“你还是想不起来?”
方信心跳加速,双拳紧握,牙齿咬的咯咯直响,看上去很有些吓人。
“等等……您这么一说……我好象……好象有点模糊的印象……”
齐学斌喃喃说着,努力在记忆的碎片中搜寻:
“那天……好象是在进入城区的一个卡点。对,是一辆很旧的重载货车,车况很差,按规定是绝对不允许进城区的。司机……就是那个张明,那是挺滑头的一个人,先是递烟,说好话,见我不松口,就偷偷塞了五百块钱……”
“然后你就放行了?”
燕雯停下笔,严肃地问。
“没有!绝对没有!”
齐学斌急忙辩解:“五百块就想放这种严重违规的车进城,风险太大了!我当时就严词拒绝了,还训斥了他,准备依法扣车。”
“那五百块你收了?然后还要扣车?”
燕雯眼神露出鄙夷之色。
“嘿嘿……那个……习惯了……”
“那后来呢?”
方信追问。
“后来……后来他就有点狗急跳墙了。”
齐学斌努力回忆着,语速很慢:
“他把我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说……说他也不是没根底的人,他跟市委组织部的白……白鸿熙副部长家里是亲戚,让我别把事情做绝,不然以后不好见面……”
“白鸿熙?”
燕雯和方信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这个名字出现的如此突兀,让事情的性质陡然变得复杂起来。
“先别多想,或许是那个司机吹牛也说不定。”
燕雯看看方信的脸色,轻声提醒:“这种口头说辞算不上什么证据。”
齐学斌急忙点头,低声交代:“对,他虽然这么说,我当时也觉得是吹牛,但……但组织部副部长,名头太大了。我一个小交警大队长,哪里得罪得起?心里一尤豫,又看他确实只想求我放他一小段路,最后……最后就只是严厉警告了他一番,还是……还是放他走了。”
说到这里,齐学斌又变得急赤白脸的:“但我发誓,方干部,燕干部,除了这次,我跟这个张明再没有任何交集!他撞人的事,我更是完全不知情啊……我跟他真是只是五百块钱的关系…”
方信紧紧盯着齐学斌的双眼,试图分辨他话里有多少真实成分。
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,能和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扯上关系?
这是真的?还是仅仅为了放行而虚张声势?
然而,无论真假,这条线索还是再次暂时中断了。
肇事逃逸的张明,依然下落不明。
方信紧锁的眉头中,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,
但这一点点的光,却又似乎指向了一片深不可测的迷雾……
“好了,审讯到此为止,小方,咱们走吧。”
燕雯收拾一下桌上的文档,轻轻站起来。
“回去以后我就把这个案子结案,上交常委会通过之后,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,然后抽时间帮你查张红兵的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