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书记,各位领导,各位同志,”
方信应声而起,朗声说道:“在张红兵案的调查中,我们起初只以为它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案子,我只是一个新人,审理和办案经验严重不足,最初也只能审理出缺少聊天记录等细枝末节……”
说到这里,方信稍微一顿,斜斜看了一眼王铮。
屋内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的看向王铮。
王铮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。
只好强行辩解:“其实我们四室早就怀疑张红兵贪污,只是还没来得及继续深挖……”
方信立刻反问:“那你为什么要将未完成的卷宗交给审理室?为什么给张红兵定性为无罪、只需诫勉谈话?为什么反对我退卷?我审理前移提前介入,为什么四室没有给我提供任何一点线索?”
一连四问,王铮哑口无言。
这些问题实在没得洗。
单单一个将张红兵定性为“无罪、只需诫勉谈话”的问题,王铮就必须承担所有的责任。
“四室这次调查疏忽,工作马虎,险些错过一桩大案,稍后常委会研究之后再做结论,”
孙志芳严肃的定下调子。
随后转向方信,含笑点点头:“小方,你继续说。”
“好的,孙书记。”
方信清清嗓子,朗声说道:“随着调查的深入,从一开始只是针对农机补贴款的异常线索,到我深入农户家中调查冒领身份证,尤其是今天在张红兵家里查获的150馀万元现金,以及隐藏的帐本,案件的性质已从单一的补贴诈骗,升级为系统性、多领域的职务犯罪。这一突破,离不开调查组全体同志的协作,更离不开委领导的支持和信任。”
说到这里,方信再次停顿一下,
向会议室内所有人深鞠一躬:“作为一名纪检新兵,我深知自己经验远远不足。此案的进展,离不开孙书记的大力支持,离不开房贤平主任的谆谆教导、还有燕雯同志、萧胜同志的专业支持,更得益于我们纪委集体的合力。我将以此为起点,继续坚守“事实清楚、证据确凿、定性准确”的原则,为维护纪律的严肃性尽己所能!”
说完慢慢坐下,会议室中响起一片掌声。
房贤平感慨的说道:
“张红兵的行为,反映出其理想信念完全崩塌,对党纪国法毫无敬畏之心。他把国家和群众的利益当成了可以随意切割的蛋糕,利用职务便利,欺上瞒下,肆意妄为,其行为严重破坏了基层政治生态。”
“老房说的好,此案清淅地表明,权力不论大小,一旦失去有效监督和制约,必然导致滥用。我们必须提高警剔,从制度上彻底杜绝这种现象再次发生。”
孙志芳微微点头,表示完全同意房贤平的看法。
随即再次转向方信,微笑问道:
“那么,小方,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?”
此话一出,在场众人都有点诧异。
虽然这只是一个案情分析会议,但接下来如何具体开展工作,不是应该由领导统一安排,下达指示吗?
怎么孙书记反而去询问一个新人的意见?
不动声色之中,王红敏和王铮对视一眼。
两人都感到了一个强烈的信号:
孙书记要栽培他!
她这是想要借着省纪委通报表扬的东风,把方信大力扶持起来,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,壮大自己的声望,从而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。
没错,根据以往多年混迹官场的经验,孙志芳一定会这么做!
如此一来,孙志芳在纪委内部将会更加强势,而相映射的,李宝平副书记自然就会变得弱势……
一旦李宝平失势,王铮和王红敏今后想要更进一步,恐怕将会难上加难。
这一点,是两人都不愿意看到的。
就在两人脑海中迅速闪过的时候,
方信已经朗声开口:“张红兵官职不高,却掌管着农机补贴、惠农资金发放等关键事务,他胆大妄为,价值观极度扭曲。我们必须以刮骨疗毒的勇气,坚决铲除腐败滋生的土壤!我建议,深挖!挖到底,刨出根!”
“小方同志,我看你有点言过其实了,其实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严重,”
王红敏突然打断方信,含笑说道:“我已经看过你从张红兵家里搜出的笔记本,那是一个帐本,里面一笔一笔都是他贪赃枉法的记录,但都是个人行为,并没有牵涉其他人,我看作为个案,这个案子已经可以移交给检察院了。”
方信摇摇头:“张红兵的帐本上记录的不只是个人贪赃行为,还有相关联的重要线索。”
王铮一听顿时来了精神,立刻出言讥讽:
“我说小方同志,你不会因为取得了一点点成绩,就迫不及待想要把事闹大吧?
那本帐本我也看过,张红兵贪污农作物良种补贴、耕地补贴、农机补贴、虚报技术员工资、虚报工程量……哪一件不是个人行为?
请你实事求是一点,不要小题大做,妄图株连无辜,那只会让你跌的很惨!”
说到最后,王铮已是声色俱厉。
方信毫无惧色,立刻接上话:“就是这个‘虚报工程量’!我认为这里面存在重要线索,必须由纪委查清,不能移交检察院!”
听到这话,王红敏眉头一皱,陷入深思,
王铮却是霎时黑了脸,阴沉的象要滴下水来。
“小方,小王,你们都不要激动,有话慢慢讲,”
孙志芳微笑问道:“小方你展开说说,在帐本中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?”
“红敏主任和王铮主任都看过帐本,我也看过,但我比两位多看了一个字……”
方信沉声说道:“帐本上有一笔道路施工的工程款,张红兵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很小的字,是个‘尚’字!”
“尚?”
孙志芳眉头一皱:“就这一个字?”
“方信!”
王铮突然提高嗓门:“就这区区一个字能说明什么?你这是草木皆兵!我看作为个案,张红兵的问题已经完全清楚,监察四室建议立即移交给检察院!”
方信对他理都不理。
看向房贤平:“主任,我想请问,在云东县范围内,工作与道路施工有关,又姓尚的干部,有几个?”
房贤平双眼微眯,一字一字沉声说道:“只有一个,云东县交通运输局建设管理科科长,尚博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