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弟弟冯玉刚,冯玉茹的语气稍微平静了些。
她拉起儿子的手,不容置疑:“收拾东西,我带你去找你舅舅!他是齐州城投集团的副总经理,安排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。”
赵骏尤豫了一下。
舅舅冯玉刚是母亲这边的亲戚中混得最好的,但性格强势,向来瞧不起赵家这边的人。
赵骏每次和舅舅见面,少不了要听一番居高临下的说教。
赵骏也是心高气傲的人,打心底里厌恶这种屈服人下的感觉,实在不愿去看舅舅那张鼻孔朝天的脸。
“妈,要不我再试试?公务员这条路虽然断了,但也许事业编还能”
赵骏试图挣扎
冯玉茹打断他,一脸嫌弃的:“你还想在家混吃混喝?正事不干一分钱不挣只会躺平啃老?没门!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
赵骏沉默了。
他知道母亲最爱面子,最喜欢在交际中抬高自己身份,
这次自己考公失败,再加之文档的污点,已经让她在社交圈子里抬不起头来了。
事已至此,还能怎样呢?
第二天早上,赵骏和冯玉茹站在了齐州城投大厦楼下。
这座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光辉夺目,进出的人们衣着光鲜,步履匆匆。
赵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略显廉价的西装,不禁感到一阵自卑。
冯玉茹却挺直了腰板,拉着儿子径直走向前台。
“我找冯总,我是他姐姐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前台小姐礼貌地微笑:“请问有预约吗?”
“你就说冯玉茹找他,他自然知道。”
冯玉茹面无表情地说。
十分钟后,他们被领到了十六楼的副总经理办公室。冯玉刚的办公室宽敞明亮,红木办公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,里面摆满了精装书籍和奖杯。
冯玉刚本人坐在真皮老板椅上,并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。
“姐,你怎么来了?”
冯玉刚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他今年四十五岁,比冯玉茹小五岁,但看起来年轻许多。
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,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。
冯玉茹一改在家的强势作风,脸上堆起笑容:“玉刚,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没出息的外甥?他这次公务员考试,出了点意外。”
“我今早刚听说了,这件事已经传开了。”
冯玉刚目光扫过赵骏,鼻孔中冷笑一声:“笔试第四,面试没过,居然还有脸去举报人家?举报不成功也就罢了,居然还被打入文档?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废物!”
赵骏霎时满脸通红,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玉刚你听我说,这事是你外甥涉世不深,上了人家的当,”
冯玉茹急忙说道:“被录取的那个小子,笔试才第六,论真才实学比你外甥差远了!而且竟然取消公示期直接录取!这就是明目张胆的黑幕!你外甥真的比窦娥还冤枉啊……”
说到这里满脸戚容,抬手擦擦眼角。
冯玉刚轻轻敲着桌面,淡淡摇摇头:“在官场上,哪有一件光明正大的事?我见过的黑幕比你们娘俩吃过的米都多,人家方信有那实力,赢了就是赢了,输了的也不用找借口。”
“可是”
冯玉茹还想争辩。
冯玉刚抬手制止了她:“姐,我很忙。你就痛快点直说吧,带赵骏来找我什么事?”
冯玉茹深吸一口气:“我想让你给外甥在城投安排个工作。他大学学的是工程管理,专业对口。”
冯玉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,沉默了片刻。
赵骏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“城投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,现在至少也要硕士起步。”
冯玉刚缓缓说道。
冯玉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。
“不过……”
冯玉刚话锋一转:“最近新成立了一个项目管理办公室,正好缺个能吃苦的年轻人。可以先以劳务派遣的形式进来,表现好的话……以后看情况再解决编制问题。”
冯玉茹立刻眉开眼笑:“就知道你最有办法!凭我家赵骏的本事一定能干好,不会给你丢人的。”
冯玉刚终于站起身,走到赵骏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小骏,想要在社会上混,不只有考公务员一条路。城投平台大,机会多,比你当个小公务员强多了。”
赵骏连忙点头:“谢谢舅舅,我一定努力。”
冯玉刚坐回椅子上,表情严肃起来:“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。进了城投,就得守城投的规矩。不能因为是我外甥就搞特殊,更不能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胡搞乱搞,一旦被我发现,就算亲外甥我也绝不轻饶!你明白吗?”
“明白,明白!”
冯玉茹抢着回答:“你外甥最懂事了!”
从城投大厦出来,冯玉茹腰板挺得笔直,仿佛年轻了十岁。
第一时间掏出手机,意气风发的给社交圈打电话。
“喂,刘姐啊!跟你分享个好消息,我们家小骏要去齐州城投上班了!对,他亲舅舅嘛,还能不照顾亲外甥?啥?公务员?切,老土了吧?那种死工资的工作我们压根就看不上!”
赵骏心情复杂的跟在母亲身后,眼神阴鸷,落落寡欢。
对他来说,城投的这份工作不是荣耀,而是屈辱。
前面母亲的背影,渐渐变得模糊,
一会化作方信,冲着自己纵声狂笑,
一会变成白敏才,用戏谑的眼光看着自己,就象看一个傻子似的。
“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你们两个混蛋给我记着,”
赵骏狠狠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刺进肉里,
“等我站稳了脚跟,你们欠我的,我要百倍千倍的讨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