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。
早点摊刚支起来,霍连鸿就坐下了。
“老板,两碗老豆腐,十个大饼果子,再来一斤牛肉!”
“爷们儿,这一大早的,吃这么多?不腻得慌?”
“饿。”
霍连鸿只吐出一个字。
东西端上来,风卷残云。
昨晚练了一宿的呼吸法,身子骨是通透了,可这肚子也成了无底洞。
胃里象是装了个磨盘,塞进去多少东西,转眼就磨没了。
牛肉下肚,化作热流,直冲丹田。
舒服。
劲儿是有了,可这钱……
“承惠,五十五个大子儿。”
霍连鸿数钱的手都在哆嗦。
一顿早饭,吃进去半块大洋的量。
但他没辄。
不吃,这口气就提不上来,力气就是软的。
交了钱,霍连鸿拉起车,准备挣点钱。
……
街面上,气氛不对。
虽然大帅撤了卡子,粮价稳住了,但茶三三两两的人都在嘀咕。
“听说了吗?明儿个午时,北城头。”
“那必须的!铁门武馆秦爷亲自下了战书,要清理门户!”
“那疯子什么来头?敢惹秦爷?”
“谁知道呢,听说是个外地来的野路子,狂得很,说是要打穿天津卫。”
“赔率出来了!秦爷一赔一,那疯子一赔十!”
霍连鸿拉着车,耳朵竖着。
全是关于明天决战的消息。
满城风雨。
仿佛全天津卫的闲人都在等着看这场热闹。
“去南市!”
路边有人招手。
霍连鸿收敛心神,拉车过去。
是个穿着长衫的帐房先生。
“走着!”
霍连鸿压落车把,脚下发力。
“哼……哈……”
呼吸法运转,脚步生风。
那股子牛肉化作的劲力,在四肢百骸里乱窜。
车子快得象要飞起来。
不到一刻钟,到了地方。
“好快的脚力!”
帐房先生还没坐稳就到了,乐得赏了两个铜板。
霍连鸿拿着钱,还没来得及高兴。
“咕噜……”
肚子又叫了。
那股子要命的饥饿感,又来了。
“操!”
霍连鸿低声骂了一句。
这呼吸法好是好,就是太费油。
没办法,吃。
路边买烧饼,一买就是五个,还得夹肉。
又是二十个铜板进去了。
这一上午,挣了五十个,吃进去七十多。
不但没攒下钱,还倒贴了二十个。
霍连鸿看着手里剩下的铜板,欲哭无泪。
照这么个吃法,别说十块大洋,把自己卖了都不够填坑的。
但不练又不行。
明天就是决战,北城头那种地方,要是没点体力傍身,去了也是白给。
“忍着!”
霍连鸿咬咬牙。
下午稍微收着点劲儿,别跑那么快,少消耗点。
……
下午。
为了省力气,霍连鸿不再挑那种赶时间的活儿,专门拉那些不着急的散客。
慢慢悠悠地跑。
但这效率自然就下来了。
一下午,统共拉了四趟,挣了四十个子儿。
加之上午剩的,也就刚够把早上的窟窿补上,手里还是一穷二白。
天快黑了。
霍连鸿急了。
明天就是最后期限。
怀里那九块多大洋,是死钱,动不得。
还差最后的几十个铜板,也就是几角钱。
“再跑一趟!找个大活!”
他在路口死守。
终于,运气来了。
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胖商人,被伙计扶了出来。
“车!叫车!”
“去哪?”
“去……去西关外!我有钱!双倍!”
胖子说道。
一听,霍连鸿眼睛一亮。
双倍车钱,少说也得五六十个子儿。
要是这一趟拉成了,这最后的缺口就补上了!
虽然别人不拉,但是不碍事的。
“爷,我拉!”
霍连鸿冲上去,把胖子扶上车。
“走!快点!爷要回家睡觉!”
“得嘞!”
霍连鸿深吸一口气。
这胖子死沉,少说二百斤。
去西关外得跑大半个时辰。
这一趟下来,估计又得饿个半死。
但为了钱,拼了!
他调动呼吸,脚下生根,拉起车就跑。
一路狂奔。
汗水湿透了褂子,风一吹,凉飕飕的。
到了西关外。
“爷,到了!”
霍连鸿停落车,喘着粗气。
胖子在车上睡得跟死猪一样,呼噜震天响。
“爷?醒醒!”
霍连鸿推了推他。
胖子迷迷糊糊睁开眼,一脸茫然:“到……到了?”
“到了,承惠,六十个子儿。”
胖子摸索着口袋。
摸了半天。
脸色变了。
“钱……钱呢?”
胖子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,除了一把瓜子皮,啥也没有。
“刚才喝酒……好象……都给那个唱曲儿的了……”
霍连鸿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爷,您别开玩笑,我这拉了一路……”
“谁跟你开玩笑!”
胖子借着酒劲耍赖,“没钱就是没钱!要不你把这身衣裳扒了去?”
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沾满酒渍和油污的绸缎褂子。
霍连鸿拳头硬了。
但他看着这醉鬼,知道打也没用,打了还得惹官司。
“晦气!”
胖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票子,往车上一扔。
“就这张了,爱要不要!”
那是张军票。
奉天那边发行的,在天津卫,这玩意儿贬值得厉害,没人爱收。
胖子趁机下了车,摇摇晃晃地钻进了巷子。
霍连鸿拿起那张军票。
面额一块。
要是真的,那他就赚了。
可现在这行情……
他叹了口气,收起军票。
只能去黑市换换运气了。
……
深夜。
人和车行南房。
霍连鸿借着月光,把所有的积蓄都倒在炕上。
霍连鸿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
数到最后,手停住了。
如果今天早上少吃两笼包子,也够了。
如果……
没有如果。
霍连鸿看着那堆钱,沉默了很久。
肚子又开始叫了。
拉那个胖子消耗太大,晚饭还没吃,这会儿身体又在抗议,急需补充能量。
要是再拿钱去买吃的,这缺口就更大了。
“这就是命吗?”
霍连鸿苦笑一声。
紧赶慢赶,拼了命地赶,最后还是差这一哆嗦。
十块大洋的门坎,象一道天堑,死死拦在他面前。
“不够就不够吧。”
良久。
霍连鸿把钱一枚枚收好,贴身藏在怀里。
眼神逐渐变得坚定,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“钱不够,人得到。”
“那前辈说是十块,那是规矩。”
“但我霍连鸿要去,那是心意。”
“哪怕是跪在地上求,哪怕是用这一身力气去换,我也得去北城头看这一眼!”
“明天,就是天上下刀子,我也得去!”
霍连鸿怀着一种期待感,心中也是激动无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