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和车行。
虎妞瞧见霍连鸿扛着个沉甸甸的大麻袋进了门。
那一瞬间,虎妞的大眼珠子睁得老大,吃惊的不行。
“哎呦我的妈!”
虎妞几步窜上前,先是警剔的往大门口瞅了一眼,这才一把拽住霍连鸿的衣袖,把他给拽了过来。
然后关上了门。
漆黑之中,两个人由于站的比较近,这就导致彼此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有点紧张起来。
“怎么了?没事你关门干嘛?”霍连鸿将东西放下来。
“这扛的嘛玩意?这么沉?你别跟我说你去抢粮店了啊!我可保不住你。”
虎妞问道。
霍连鸿笑了笑,“虎姑娘,您把我想成嘛人了?我是那种作奸犯科的人吗?这是棒子面,还有点红薯干,正经买来的!”
“买的?”
闻言,虎妞不太相信。
便有些狐疑的解开袋口,往里一看。
好家伙,确实是粗粮!
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。
在这个一天一个价,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粮的节骨眼上,乱世粮食如同盛世黄金。
“我滴个乖乖……”
虎妞吸了口凉气,开始好奇起来,“我说,你哪来这么多钱?这得几块大洋啊?你不会把攒着娶媳妇的钱都霍霍了吧?现在外头粮价都涨天上去了,你是不是让人当冤大头给宰了?”
“那哪能啊。”
随后,
霍连鸿就把粮店门口遇到的事儿,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说那老农如何实在,非要报恩,最后便按照平价给拿下的。
听完这番话,虎妞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过了好半晌,她才伸出手指头,狠狠戳了一下霍连鸿的脑门:
“你个傻大个,平时看着憨,关键时刻倒是走了狗屎运!这种好人好事都能让你赶上?那老头也是个傻实在,这年头,这种人不被人骗就不错了。”
嘴上骂着“傻”,可虎妞眼角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。
她手脚麻利地重新把袋口扎紧,甚至还特意打了个死结,然后左右张望了一圈。
这时候,南房那边的几个车夫正打着哈欠出来撒尿,一个个睡眼惺忪的。
“看嘛看!尿完赶紧回去接着睡!没见过扛大包的啊?”
虎妞冲那边吼了一嗓子,吓得那几人赶紧缩了回去。
转过头,她对着霍连鸿低声说道:“赶紧的,扛我屋里去!别往那大通铺里放,那里人多手杂的,万一哪个手脚不干净的给你顺点走,你都没处哭去。财不露白,粮不露尖,懂不懂?”
“懂,懂。”
霍连鸿心里一暖。
这虎妞,虽然嘴上不饶人,可心眼是真好,这是真把自己当自家人护着呢。
……
进了虎妞的闺房,一股子淡淡的桂花油味儿扑鼻而来。
霍连鸿把粮食袋子塞进了床底下的空当里,又拿几双旧鞋挡在前面,这才算是安了心。
“行了,别傻站着了,坐那儿。”
虎妞指了指桌边的凳子,自个儿转身去了碗柜那边,一阵翻腾。
不一会儿,她端着个碗过来了。
碗里是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,旁边还放着一颗青皮的鸭蛋。
“吃吧,还热乎着呢。”
虎妞把碗往霍连鸿面前一推,自个儿拉过椅子坐在对面,托着腮帮子看着他。
“这……这是给我的?”
霍连鸿有些受宠若惊。
这白面馒头倒也罢了,可那颗鸭蛋……
如今这世道,连鸡蛋都金贵,更别提鸭蛋了,那是得逢年过节才能见着荤腥的好东西。
“让你吃你就吃,哪那么多废话!”
虎妞眼一瞪,她伸手拿过那颗鸭蛋,在桌角轻轻一磕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青皮,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蛋白。
“拿着!”
虎妞把流油的咸鸭蛋塞进霍连鸿手里,又把馒头掰开,示意他夹着吃。
“这可是我去年腌的,一直舍不得吃,统共就剩这么几颗了。便宜你个傻小子了。”
霍连鸿接过馒头夹鸭蛋,咬了一大口。
蛋白咸鲜,蛋黄沙软流油,配上热乎乎的白面馒头,那滋味,简直比山珍海味还香。
一口下去,从嗓子眼一直暖到了胃里。
“啊,真香。”
霍连鸿含糊不清地说道,抬头看着虎妞,眼神里满是感激,“虎姑娘,谢谢你。”
“谢个屁,赶紧吃你的。”
虎妞笑道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。
终于吃饱喝足,而此时日头稍稍偏西。
霍连鸿抹了把嘴,拎起汗衫,重新回到了院子里。
“我去出车了。”
“去吧,眼珠子放亮点!要是看着苗头不对,车子宁可不要了,人也得给我跑回来,听见没?”
虎妞倚着门框,冲着他的背影喊道。
“得嘞!”
霍连鸿应了一声,拉起车把,大步流星地出了门。
下午的街道,看起来人貌似更少了,如果往前再走一段依旧如此的话,可能下午的买卖就不太好做了。
霍连鸿拉着车,刚转过两个街口,耳朵便微微一动。
【耳聪目明】
下一秒,
他便隔着十米远的距离,听到了拐角处有着军靴踩动的声音。
“那边不能去。”
霍连鸿心里明镜似的,脚下一转,直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偏僻胡同。
若是换做以前,他肯定就傻乎乎地撞上去了。
要是碰上好说话的兵还好,要是碰上兵痞,这一天的车份钱怕是都要被抢光,弄不好连车都得被扣下。
就这样,
他在错综复杂的胡同里穿梭,避开了很多军阀的关卡。
正走着,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哀求声。
只见大马路上,一个拉车的同行正跪在地上,死死护着怀里的钱袋子。
几个穿着灰皮军装的大兵正围着他踹,嘴里骂骂咧咧的:“妈的,那是老子的过路费!你个臭拉车的还敢藏私?”
那车夫不是别人,正是早上还在跟霍连鸿打招呼的老孙。
霍连鸿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,青筋暴起。
他想冲出去,可理智象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冲动。
那几个大兵手里都有枪,而且看那样子,早就杀红了眼。
自己现在赤手空拳,冲出去除了送死,救不了任何人,反而会把刚到手的好运给折腾没了。
“忍!”
霍连鸿咬着牙,强迫自己转过头,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。
这就是乱世的生存法则。
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,所谓的正义感,有时候就是催命符。
他绕了个大圈,来到了靠近租界的一条街道。
这下子,总算是能安稳一段时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