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事安排妥当,季修然钻研玄剑经。
他搬到后山,这里清静,无人打扰,正可安心修行。
石洞之中。
季修然盘坐一只蒲团上,口中咀嚼着一根类似甘蔗的灵根药,缓缓将玉简从额头拿下,放在旁边石头上。
他眼中沉思。
其实这部剑经,前几天便吃透,可以着手修炼。
只是此经有些特殊,尤豫之下,拖到现在。
此法分上乘下乘两种修炼方式。
下乘,他已见过,正是角都所学那种。
以精血喂剑,养出灵性,达到以身御剑之目的。
威力着实不俗,但在他眼中也就那样。
而上乘,于体内凝练剑意,于天台接引天地之气淬成一口剑胎。
这种练法,脱离后天,练出来的剑有先天之灵,是为上乘,威能十倍的提高!
剑经有文形容说:百步之内,斩敌之首,只在一瞬。
是谓以气御剑。
这引起季修然兴趣。
只是两种练法,无论哪一种,都需要大量时间。
精血喂剑,要先择一宝器,从小温养,睡觉都不能离身,十几年才能有所小成,如同角都。
缺陷很明显,宝器被毁,心神立遭反噬。
第二种练法更为苛刻,单说在体内凝出剑意,便不是一朝一夕能成。
又要接引天地之气,淬成剑胎,方才算有所成就。
根据剑经所说,凝练剑意看天赋,时间不一,但至少也需要数年。
大角氏有一位前辈,用三年时间让剑意灌满百骸,被誉为百年奇才。
而天台淬剑,那位奇才前辈用了整整二十年,更遑论其他人。
这让季修然犯难。
在八脉境时,一拳轰碎角都养了十几年的宝剑。
这下乘法,实在看不上眼。
上乘法,又太耗时间。
他轻轻吐出胸中一口浊气,淡扫诸念,心归平静。
某一刻,猛地眼皮一挑,眸子之中金芒激闪,似乎悟到什么。
“我自辟新境,蕴气大井是什么?”
“于气海凿井,蕴万种气象。”
“井中盛水,孵育万法。”
“玄剑经是法。”
“是法就能在井中孵育出来。”
季修然心思活跃起来,眼神炽热起来。
他倒要看看,是他的新境厉害,还是旧境天台练法厉害。
不禁起了比较之心。
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灵药,季修然取出磨剑石。
它很粗糙,没有宝石那种精致与光滑。
握在手中,指尖先是传来一股凝如实质的锋芒感,如捉利刃。
一种剑意深蕴其内,仿佛间季修然似乎听到抵砺剑锋的铮鸣,一股至纯、拙扑、直指剑道本源的煌煌之威自石心透出。
“好强的剑意。”
季修然惊叹,两手抱握磨剑石,置于腹前,闭阖双目,汲石之剑意。
石中那股剑意,顺着掌心丝丝缕缕导入体内。
它是一股能量,化作寒铁针尖般精纯锋锐的溪流。
方一入体,宛如刀剑剜割肉骨,剧烈的痛苦直冲脑门,差点让季修然散了入定之势。
须知,他自幼服食金桑叶,纯阳炼体,身躯之坚如百炼精钢,依旧在这股剑意下,感受到莫大痛苦,可见其锋锐。
还好,他忍耐并承受住了。
这股剑意溪流在引导下,过八脉,入气海,导入那口蕴气大井之中。
泉水荡漾,裹住此股溪流,虽锋芒毕露,然水中万象浮动,化它为温润,徐徐流转化育,使其与自身气象交融。
渐渐,一股剑一般的锋锐,自季修然肌体,勃然透出,直刺的虚空哧哧作响。
一个月后。
深层入定的季修然,一股异样念头出现在脑海,知不可再修,遂放下手中磨剑石,走出山洞。
这块磨剑石,原本青青绽光,此刻却如同失去太多精粹,色泽比之过去黯淡何止三倍。
失去的剑意,皆全入了季修然身体,在井中蕴育。
它不再锋锐,准确的说,它成为了井中万象中的一象,被孵育成了自身中的一环,锋锐融身,不分彼此。
剑意在百骸中渐渐充盈。
今天是白日。
但天空低沉,飘起零星雪花。
立冬了。
猴儿酒成熟了。
他没有通知任何人,自己走进大山,找到标注的大树,扑鼻的酒香从中散发出来。
挖空的树桩里,百果堆积,酿发为酒,色如琥珀,鲜而醇美。
他美饮一顿,而后灌满三只葫芦,方才离开。
不知觉间,走到山中一处断崖上,下方有一窟,通往火蚕栖居地。
化为冥域的仙墓,正在此中。
它似乎消失了,火谷中完全不见其痕迹。
季修然将一葫芦猴儿酒,放在当初入仙墓的地方。
一个美丽的倩影,从心底悄然浮现。
那双星光糅碎了一般的眼睛,仿佛在笑吟吟的看着他。
火蚕尾光明暗,他眼神微微幻动。
当初曾约定,待仙墓事了,带她去找猴儿酒。
而今,伊人不见,徒生感怀。
他问过老叔,跟陈大中以及曾婆婆一起进入仙墓,但被仙墓力量分开,再没有见过。
季修然推测,跟刘娥一样,极有可能是进入水晶宫。
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便很明确,要找仙墓中一物,为父治病。
那个东西,定藏在水晶宫中,否则他们不会一入仙墓,便直奔而去,再不露面。
在水晶宫外,他曾看到那头将要登龙的老猿,被生生撕下脑袋,扔在外面。
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?
只是普通的搏杀吗?
季修然不知,更不知此生,还能见面否。
伫立良久,他伤感而去,回到村子,走进庙宇。
李秀宁架着拐杖,练习走路。
她腿伤好了许多,借助拐杖已能站起。
季修然给她送去一葫猴儿酒。
李秀宁恬静淡雅,浅浅尝了一口,立即被这种天然酒水所征服,赞叹不绝,非常感谢季修然能送这等美酒。
季修然道:“女先生,看你好了许多,我很开心。其实今天来,我有一事相问。”
随后,他取下在脖子上挂着的印纽,递过去:“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一块印纽,女先生你读书多,帮我看看,这是什么年代的,纂刻的‘月屈’二字,可是人名?史书中可有记载?”
“好啊,原来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。”
李秀宁一笑,伸出芊芊玉手接过,放在鼻子下瞧看。
这一看,美丽的脸容,渐渐变得肃穆起来。
“如何?”
季修然催问。
“这是上古印纽,是一种身份象征。”
李秀宁指着印纽上图案,道:
“你看这三兔共耳,此像大有来历。”
“上古人神共居,有人皇。人皇分三脉,曰玉皇氏。曰月华氏。曰长生氏。”
她檀口轻启,潺潺而道:
“人皇之位,为玉皇鼎力,后传月华氏。月华氏没,为长生氏所取代。”
“这三兔共耳的图案,正是第二位人皇月华氏所独有的一种图腾。”
“人皇月华后裔,多以月或者华为姓,所以我猜测月屈是一个名字,而且是第二人皇子孙。”
她把印纽还回去。
“来历这么大吗?”
季修然接过,口中低呼一声。
他曾看到,进入水晶宫的那队女使,腰牌上也刻着三兔共耳的图案,可见水晶宫主人,十有八九也是第二人皇后裔。
却为最后一位人皇罢黜了神位,不得不永眠于虚无空间。
真是一段扑朔迷离的历史。
季修然搞不清,跟女先生作别,离开庙宇,再次回到后山,继续潜修。
又一个月。
磨剑石愈发黯淡。
而季修然躯体百骸之中,剑意鼓盈,如一条波光嶙峋的小河缓缓流淌,气蕴大象,蔚为可观。
他以此条剑意长河,开始垒天台。
他成功了。
气海之上,一方青玉般的剑台巍然垒出。
它并非砖石所筑,而是由万千凝练到极致的剑意交织、淬炼、固化而成。
整个天台通体流转着清冷而拙朴的剑之道韵,寒芒闪铄,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切开虚空,散发出一种斩断万法的无匹锋芒!
做到这一步,那位大角氏前辈用了三年。
而他,不到三个月。
并且有感,那位前辈所垒的天台,定不如他。
“便叫青玉剑台吧。”
他微微一笑,赋予名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