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方的百姓全都畏畏缩缩的低着头,有的还在干呕,江伯韬见此,眼中闪过愤怒和鄙夷。
若不是这个妖孽,这群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听他说话,还看见了他此生最狼狈的模样。
“我乃江家家主江伯韬。”他开口,无人搭理。
微生月眸子微眯。
不远处一名侍卫落在地上的长剑忽然飞出,剑身脱鞘而出,直直地擦着他的脸颊飞过。
察觉到脸边的温热,江伯韬双腿一软,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差点没了性命。
“大点声。”不用微生月开口,微生如虹就已经冷声呵道。
江伯韬面皮子抖了下,哪怕心中再恨,此时也不得不照做。
“我是江家家主江伯韬,二十多年前北边鞑靼屠我边关十几万百姓一事,罪责在我!”
百姓们纷纷抬起头。
这些年来,要说大朔百姓死伤最惨重的,便是二十多年前与北方鞑靼的那一战。
哪怕今日站在这里的许多百姓,都没经历过当年,却也都从家中长辈们口中得知了当年那一战的惨烈。
据说是有人贪污粮草造成的。
还听说当年陛下力保了贪污的那名官员,那是陛下此生最大的一个污点。
“当年微生宪大人不愿被我拉拢,我一气之下,就用粮草一事陷害了他。粮草之事,是我做的。与微生宪,与微生家完全无关。”
不理会下方百姓的哗然,江伯韬扭头朝着微生月讨好一笑。
意思很明显:这样可以了吗?
微生月朝微生如虹兄妹俩开口:“走吧。”
真相已经说了,至于这些人信不信,那就是这天下人的事了。
但她相信,有人会让这天下百姓信的。
而她也会。
微生如虹垂眸,刚想有所动作,在对上老祖宗眸子的那一刻,全都忍了下去。
她拉住想要说话的兄长,跟在老祖宗身后。
微生月提着那盏已然熄灭的灯笼,步履从容地走下行刑台。
随着她的脚步移动,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,齐刷刷地向两侧退避。
没有推挤,没有喧哗,甚至连呼吸都被死死压抑着。
人群自动分出一条宽阔的道路,直通刑场之外。
每一个站在道路边缘的人,都深深地低着头,不敢与微生月有任何视在线的接触。
微生如虹和微生如故跟在她身后,感受着两侧投来的那些带着探究、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目光,心情复杂难言。
三人走过人群,就在不少百姓刚想偷偷喘口气的刹那——
走在前方的微生月,脚步未停,却突然抬起了空着的左手。
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自她指尖迸发,瞬息间划过人群上空,精准地落在了行刑台上正瘫软在地的江伯韬头顶。
金光在空中骤然定住,眨眼间便化作一张巨大无比、结构繁复玄奥的金色符录。
符录悬浮于江伯韬头顶丈许之处,缓缓旋转,带着凛然之气,将下方的江伯韬完全笼罩在其光影之下。
江伯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惊,心中直觉不妙,下意识地就准备逃离。
然而,他刚一动弹,那旋转的金色符录边缘,骤然垂落下道道金色的光幕。
光幕如同牢笼的栅栏,轰然合围,将他死死困在中央。
光幕凝实,任凭江伯韬如何拍打都纹丝不动,反而将他反弹回去,摔倒在地。
还不等他再次挣扎,“咔嚓”一声响。
一道细小的,却异常明亮的白色电蛇,自符录中心浮现,精准地劈落在了江伯韬的背上。
“啊——”
江伯韬发出一声凄厉惨叫,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。
一道道咔嚓声随之响起。
每响一声,就有一道雷霆降落。
这些雷霆的威力控制得很精准,每一道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焦黑的伤口,却又不至于立刻要了他的性命。
江伯韬在金色光牢中无处可躲,被一道道雷霆劈得满地打滚,惨叫连连。
他头发根根竖起,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狰狞,身上的衣袍也变得破烂不堪,飘出一阵阵黑烟。
台下的百姓们看得心惊肉跳,头皮发麻。
一个个连忙后退,离那行刑台远一些,再远一些,生怕被波及到。
看着台上的惨状,不知是谁,带着颤斗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:“雷霆?这、这是天罚啊!”
“能引动天雷,她、她不是妖!是仙!是真正的仙人啊!”
“只有仙人才能驾驭雷霆啊!”
能够定人生死,或许还可被曲解为妖邪之术。
但驾驭煌煌天雷,行天道刑罚,这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,唯有传说中的仙神方能做到!
不远处的茶楼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秉天手边的茶盏早已滚落在地,微凉的茶水浸湿了他华贵的锦袍下摆,他却浑然未觉。
赵灏更是失态地半张着嘴,扶着窗棂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两人通过敞开的窗户,看向那悬浮的金色符录,还有不停降下的雷霆。
最后落在了光牢中的江伯韬身上,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整个人已经焦黑一片。
陈秉天呼出一口气,他下意识地想端起茶盏喝一口压惊,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。
赵灏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他脸色苍白,缓缓收回扶着窗棂的手。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。
“抬手间,定人生死,驾驭雷霆。”陈秉天声音干涩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:“江伯韬,与我们斗了半辈子,竟……竟是如此下场。”
他眼中充满了后怕。
就在不久前,还高坐刑台之上,能够随意定人生死的江家家主,转眼间竟如土鸡瓦狗,连挣扎的馀地都没有。
此刻更是在承受着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天罚!
什么世家权柄,什么朝堂纵横,什么阴谋算计,在仙人绝对的力量面前,都是何等的可笑。
他们这些自诩为人上人的世家主,在对方眼中,与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百姓,又有何区别?
“仙凡之别,这便是仙凡之别。”赵灏喃喃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