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皓轻叹一声:“沧海镖局行走江湖,靠的是兄弟扶持、信义为先。
正因为懂得这一诺千金,才敢接下这趟镖。
不错,金丝玉录确在我手,青龙帮程老爷子亲托,此物须送至小天池苏氏。
这一诺,我沧海镖局认了。”
“罗嗦什么!”许天龙眼神骤冷,“你究竟想说什么?眼下我刀在手,天龙帮上下俱在此地,你要守信也行——打赢我这把刀,天下任你行!挡你者,休怪我不讲情面!”
“好。”陈皓直视对方,“既然许帮主有意切磋,在下便接下这一战。
若技不如人,甘愿奉上金丝玉录。”
“爽快!”许天龙狂笑一声,手中重刀猛然一顿,刀尖砸地,咔嚓几声,青石板裂开数道缝隙,“拔你的剑!”
……
楼上,苏子古望着这一幕,唇角微扬,低语一句:“原来如此。”
那一笑虽淡,却如春风拂雪,引得四周视线纷纷投来,有人怔住,有人失神。
他立刻敛了笑意,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厌烦。
纵然这些年早已习惯被人注目,但这般目光,终究令人不适。
而此刻,他也终于明白陈皓的用心。
说穿了并不复杂——不过是将原本藏于暗处的东西,堂而皇之地摆上台面。
陈皓与许天龙对峙之间,实则已悄然放出两个讯息:
其一:金丝玉录,确在他手中。
其二:谁想要,凭本事来拿便是。
这两句话看似莽撞,实则锋芒毕露。
一旦传开,接下来的路上,怕是步步惊雷,寸步难行。
重重阻碍接踵而至,江湖中一波又一波的强者,皆会挡在陈皓前行的路上。
可这看似莽撞之举,实则藏着极深的算计!
其一,消息一旦散开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将明明白白地落在陈皓一人身上。
那些藏身暗处、鬼祟行事之辈,也不得不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,再难隐匿行踪。
而他们若还想暗中动作,难度也陡然倍增——只因陈皓抛出的第二条讯息:“谁能胜他,金丝玉录便归谁所有。”这样一来,谁若耍阴招,便是触了所有指望堂堂正正夺宝之人的逆鳞。
明争者与暗算者之间,自然形成对峙之势。
诚然,偷偷取人性命或许最为省事,可之后的局面又该如何收场?苏星辰的东西,当真那么好染指?
过去一个月江湖动荡不安,苏星辰始终未动分毫,并非袖手旁观,而是风浪未定,他尚能沉得住气。
但如今局势已然不同——苏家大公子苏子古,这位名震天南的绝世高人,此刻正伴陈皓左右。
陈皓敢如此放言,而苏子古却默然不语,等于默认了此事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只要有人能在公平较量中击败陈皓,取走金丝玉录,苏星辰便不会再追究!
这对天下任何人而言,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。
其二,尽管前路艰险异常,可关键在于——距离小天池,只剩三日脚程。
陈皓究竟有多强?外人或许摸不清底细,但苏子古却是亲眼所见:那一曲琴音,是如何将云祥寨上千匪众震毙当场。
一旦此人动了杀意,又有几人能扛得住那摧魂裂魄的无上音功?
固然江湖广阔,奇人异士层出不穷,未必无人可克此术。
可问题来了——他们能在三天之内赶到此处吗?
更进一步说,这消息一旦传开,小天池苏家真能无动于衷?
暂且不论金丝玉录,单是苏子古如今就在陈皓身边,苏家便不可能完全坐视。
哪怕不是为了秘籍,也得为自家大少爷的安全考虑一二。
三日路程不算太远,这边往小天池走,那边派人来迎,两头一凑,距离转瞬即缩。
若苏家当真派人前来相接,试问还有谁敢轻易对陈皓下手?谁又能承受得起得罪那位“天南第一仙”的后果?
苏子古脑中飞快掠过这些念头,再看向陈皓的目光,已多了一分复杂与审视。
当初在山神庙戏弄燕江生一众,随后假死瞒天过海,骗过了整个武林;如今眨眼之间,又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清清楚楚……莫非从他认出自己身份那一刻起,这盘棋就已经开始布下了?
“好一个沧海镖局……少总镖头陈皓!”
苏子古心中悄然低叹。
就在此时,许天龙手中钢刀已挟着雷霆之势劈向陈皓。
刀光炽烈,气势磅礴,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数,横扫八方,劲力惊人!
陈皓并未拔出含霜,仅凭渡天心轻功游走闪避,轻松避开每一记凌厉刀风。
几个来回之后,许天龙怒火中烧:“小子!你仗着身法灵巧躲来躲去,算什么本事?有种和我正面硬拼!”
“如你所愿!”
话音未落,陈皓足尖轻点,身形跃动,踏出八步虚影,飘忽不定,宛若幻影。
许天龙脑袋晃得如同风中铃铛,无论如何都无法锁定对方轨迹。
正是渡天心中所载的绝学——天心八渡!
以八卦六十四象为基,身法变幻莫测,诡谲难防!
刹那间,只听陈皓一声轻喝:“许帮主,看掌!”
许天龙猛然回神,赫然发现陈皓已近在咫尺,一掌直推而出,毫无花哨,却蕴藏万钧之力。
“来得好!”
许天龙低吼一声,最喜这般硬碰硬的交锋!当即运足内劲,一掌迎上。
双掌相撞,本以为凭借多年苦修的浑厚真气,定能一击制敌。
岂料一股浩瀚如怒潮般的内力汹涌而至,势不可挡,反将他的劲力碾压成碎絮!
轰然巨响中,许天龙整个人倒飞而出,自客栈大门一路摔出街面。
客栈内外,天龙帮弟子慌忙退避,只见许帮主倚刀撑地,咬牙欲起,张口尚未言语,鲜血已喷涌而出!
……
“帮主!”
“上!一起上,宰了这小子!”
“敢伤我们帮主,此仇不共戴天!”
天龙帮一众手下群情激愤,纷纷怒吼着要扑上前去围攻。
陈皓脸色一沉,手已探向怀中,准备取出含霜剑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许天龙突然一声暴喝:“都给我住手!!!”
这一嗓子如雷贯耳,天龙帮上下顿时鸦雀无声——帮主令出如山,谁敢不从?
众人纷纷回头,只见许天龙深吸一口气,强撑着从墙边站直身躯,双目死死盯着陈皓,牙关紧咬:“好厉害的内劲!”
“许帮主客气了。”
陈皓略一拱手,神色平静。
“客气个鬼!”
许天龙怒目圆睁,“老子拼尽全力,一招都没撑住,哪来的客气?”
……
陈皓一时语塞。
他对许天龙早有耳闻。
此人行事如其武风,刚猛直接,毫无迂回。
与青龙帮同处青龙府,偏因一个“龙”字结下梁子,屡次挑衅生事,却总被程飞鹰不动声色化解。
多年来始终屈居第二,难越雷池一步。
此前程飞鹰密信提及天龙帮,陈皓也曾暗中打探、布局应对。
但因对方迟迟未现踪影,加之后来缠丝天魔手一事突发,他金蝉脱壳,甩开了子午剑派、青阳门等追兵,原定计谋也就没了用武之地。
若非今日许天龙出人意料地亲自堵在此地,陈皓原本压根没打算和此人照面。
可没想到,竟是这般性情?
“江湖儿女,立身靠的是一个‘信’字!”
许天龙猛然转身,怒视身旁帮众,“开战前老子是怎么说的?谁能赢我手中大刀,任他来去自如,天王老子也不准拦!现在你们倒好,全当耳边风?把我这话当放屁是吧?”
众弟子被骂得头都不敢抬,一个个喏喏应声,大气不敢出。
许天龙这才转过身,目光上下打量陈皓一番,忽而长叹一声:“我跟程飞鹰斗了半辈子,连你爹陈正英也交过手。
如今却被陈正英的儿子、程家未来的姑爷打得差点起不来,这一仗,我认输!你本事在我之上,走你的路,没人拦你!”
陈皓嘴角微扬,抱拳道:“多谢许帮主成全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……许帮主误会了,在下与程帮主并无婚约,那桩亲事早已作罢。
还望您日后慎言,莫要误传,坏了程家小姐清誉。”
“不是程家的未来女婿?”
谁也没想到,这句话竟象火星撞了干柴,许天龙猛地瞪圆双眼,随即仰头“哇哈哈哈”连笑三声:“小家伙,那你来当我女婿怎么样!?”
“……?”
陈皓一愣,脑子瞬间短路。
他本以为许天龙虽莽,却也有几分城府,如今看来,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复杂了?
一直冷眼旁观的苏子古终于忍不住,偏过头去掩嘴偷笑——任你智计百出,碰上这等浑人,照样束手无策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陈皓才缓过神,干咳两声:“许帮主,在下年纪尚轻,尚未考虑婚配之事……”
“呸!”
许天龙当场翻脸,“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?你若真没这念头,那和程家大小姐的婚事怎么传得满城风雨?武灵城里,谁不知道?”
陈皓顿时语塞。
难不成要直言自己厌恶旧式联姻,追求自由择偶?这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,怕是更惹麻烦。
许天龙却不容分说,认定陈皓默许,当即开怀大笑:“妙啊!都听好了!从今往后,沧海镖局总镖头陈皓,就是我许天龙的准女婿!以后见了他,统统得叫一声‘姑爷’!谁敢怠慢,老子扒了他的皮!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!!!”
一众天龙帮弟子齐声应和,整齐划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