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者对决,最凶险莫过于内力相拼。
厉轻魂所修“鬼神惊魂掌”,乃是他纵横江湖多年的绝学,掌出如冥府索命,不知多少高手折在他手下。
他自忖,纵使陈皓从出生起修炼,也绝无可能在内力上胜过自己。
见陈皓竟敢硬拼真气,顿时狂喜,只觉胜局已定。
浩荡内劲如江河倒灌,陈皓脸色微变,眉宇间透出吃力之色。
程素心刚刚化解那鬼神一击,转头便见此景,顿时失声喊道:“陈皓弟弟!”
“哼,他是自己找死。”厉轻魂冷嗤,“我本无意取你们性命,只想逼问金丝玉录下落。
只要你们老实交代,我大可转身离去。
可你们偏要逞强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“前辈倚仗年岁与修为欺压晚辈,恕难心服!”陈皓咬牙开口,面上满是愤慨,“若您当真光明磊落,何不抛开这些算计,堂堂正正斗上一场?胜负如何,尚未可知!”
“荒谬!”厉轻魂怒极反笑,“你那音功邪门得很,休想引我入局!眼下你只有一条活路——交出金丝玉录!”
“那秘录早被程老爷子转手卖给了苏星辰,您若不信,尽可去问他。
找我们追问,岂非缘木求鱼?”
“小子,当我好哄不成?”
厉轻魂寒声开口:“陈正英与程飞鹰押镖出城,你们紧随其后悄然离境,若说这其中毫无蹊跷,谁会信?小子,你在我全力施压之下还能从容答话,内力根基着实不浅。
更难得的是年纪轻轻便有这等修为,前途不可限量——别为了贪图不属于你的机缘,毁了自己的一生!”
“前辈这话未免武断。
家父与程叔确有货物在身,但那与我们此行无关。
此番我们是要将江师兄的遗骨送往清灵山,交予红叶大师手中。
此事光明正大,何来隐秘可言?前辈为何执意相疑?”
“岂止是我怀疑?质疑者多如牛毛!只不过今夜传出鬼哭林有人带出了那对‘缠丝天魔手’,那些人全都转而去争抢那件宝物,反倒把你看作次要目标,这才让我得了独占先机的机会!既然你不识抬举,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催动全身真气,十成功力如狂潮般倾泻而出。
陈皓却反而平静发问:“这么说来,此刻真正盯上我的,就只剩下前辈您一人了?”
“你这是何意?”
厉轻魂一怔,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。
先前他以五成力道试探,对方尚能勉强支撑;七成时仍咬牙坚持;如今已是全力出手,这少年竟还在原地稳如磐石!
再这么僵持下去……该支撑不住的人是不是该换一个了?
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然袭来。
他急忙欲抽掌后撤,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竟如同被牢牢吸附在陈皓掌心,纵使切断真气流转,体内元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向对方经脉,根本无法遏制!
“你……你到底做了什么!?”
厉轻魂面色剧变,这一变故完全出乎意料,仿佛坠入深渊。
陈皓神色黯然,语带悲意:“前辈何必明知故问?”
只看那副神情,厉轻魂几乎要以为自己冤枉了这个年轻人。
若不是体内真元飞速流失,已然感到虚弱乏力,他几乎就要被这份沉痛骗过去。
“你练的究竟是什么邪功!”厉轻魂怒吼一声,另一掌迅速凝聚“鬼神惊魂掌”,狠狠拍向陈皓胸口。
掌劲落下,却似泥牛入海,毫无回响。
更可怕的是,这只手也瞬间被牢牢吸住,真气再度疯狂外泄,比之前更加猛烈!
短短数息之间,他已面如枯纸,身形佝偻,整个人象是被抽干了精气。
一旁的程素心早已看得震惊失语。
起初她还替陈皓担忧,可很快发现他根本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。
而眼前此人冷静机变、步步为营,绝不象是会贸然涉险之辈,心中便已察觉必有算计。
可万万没想到,局势竟在眨眼间彻底翻转。
厉轻魂从凶狠狰狞到惊恐绝望,脸上的神情变化之剧烈,便是最精湛的变脸艺人也难以模仿,连天下最巧的易容术也无法复刻那一瞬的崩溃。
待得厉轻魂气息微弱,只剩进气不见出气,整个人萎顿如朽木,陈皓这才缓缓松开双手。
厉轻魂瘫倒在地,眼神涣散,望着陈皓,声音颤斗:“你……究竟……用了什么手段……”
陈皓没有看他,只转向程素心,语气淡漠:“杀了他,然后离开。
这场纷争,不必再掺和了。”
……
厉轻魂一行人虽联手追踪,彼此之间却各怀戒备。
既然他自己亲口承认其馀人都已被“缠丝天魔手”引走,陈皓自然无需再去凑这个乱局。
眼下正是脱身的最佳时机。
临行前,他却并未丢下厉轻魂的尸身,而是将其带走。
回头打量了一眼屋内,墙壁上残留着“鬼神惊魂掌”的掌印与气劲痕迹,清淅可见。
陈皓略一点头,显然满意于留下的假象。
他携过程素心,踏瓦越脊而出,并未返回马厩牵马。
马蹄留痕太重,尤其是程素心的“云上焰”,乃异种良驹,极易被人循迹追踪。
一路施展轻身功夫,直至远离城镇范围,陈皓才寻得一处僻静之地,挖坑掩埋了厉轻魂的尸体。
程素心全程默然跟随,哪怕他决定舍弃坐骑时,也未曾提出异议。
直到此时,她才终于开口:“如此一来,我们与厉轻魂,都成了失踪之人?”
陈皓颔首:“正是。”
程素心轻叹一声。
这般临机应变的手段,已非寻常聪慧所能企及,她自知即便苦学终生,也难望其项背。
途中恰逢一伙江湖人打探缠丝天魔手的下落,陈皓非但未避其锋,反倒与他们同宿一处客栈。
岂料当夜风云突变,厉轻魂临时起意,骤然发难,意图擒下陈皓。
然而他终究失手——命丧当场。
可他的布局,却被陈皓悄然截下。
自此,三人仿佛从江湖上凭空蒸发,踪迹全无。
那么,那些原本随厉轻魂暗中追查而来的人,又会作何判断?
厉轻魂在客栈所用的鬼神惊魂掌,乃是独门印记,极难掩饰。
一旦发现痕迹,旁人第一反应必是:陈皓与程素心已被擒获。
接下来,追兵的矛头自然会偏移方向,不再紧盯二人行踪。
虽不知这错觉能维持几日,但无疑为他们争得一段宝贵的喘息时机。
不过,此举也埋下隐患。
一旦厉轻魂的尸身被人寻到,今夜藏匿尸体、悄然脱身的举动,反倒成了他们持有“金丝玉录”的铁证。
徜若届时仍未将秘录交至苏星辰手中,
等待他们的,必将是四方高手蜂拥而至,不死不休的围剿。
但……那具尸体,恐怕没那么容易被找到。
纵是追踪技艺高超的江湖老手,也难以循迹至此。
毕竟陈皓出身镖局世家,甩脱耳目本就是家传本事。
“走。”
陈皓将地面一切痕迹处理妥当,转身对程素心低声道:“趁着夜色未散,先离开此地。”
……
三天后。
夜色沉沉,冠恒山深处一座荒废庙宇中,走进一对年轻男女。
衣着简朴,形如乡野农人,男子肩后背着一只竹篓,内里装着几件包裹杂物。
女子环视破庙四周,轻叹道:“陈皓弟弟,没想到这深山野岭还有座山神庙,原以为今晚又要露宿风雨了。”
这二人正是陈皓与程素心。
那一夜,他们借夜幕掩护脱身,加之追踪之人尽数被缠丝天魔手的消息引开,得以顺利撤离,如鱼入江海,再无羁拌。
只是身份仍需遮掩。
好在换身粗布衣裳并不难办,陈皓顺手取了农户家的竹篓,临走还留下些许碎银,以示补偿。
此后一路南下,专挑荒径僻路而行。
虽免不了风餐露宿,却也落得逍遥自在,不必时刻提防暗处杀机。
陈皓从竹篓中取出一只早已收拾干净的野兔,笑道:“今晚总算能吃顿热乎的。”
这一程与此前七杀堂那段截然不同。
路程虽远,却少了拘束,多了从容。
山间清泉、林中野味皆可随意取用,无需担忧毒饵迷香四处设伏。
堆柴生火,铺草为床,虽简陋不堪,却也算有了安身之所。
天公不作美,火刚燃起,外头便倾盆大雨泼洒而下。
程素心松了口气:“幸好有这屋檐挡雨,不然真要淋个透心凉。”
陈皓望着门外雨幕,微微一笑:“暴雨煮肉,倒也别有一番风味。”
兔肉架在火上,油脂滴落,滋滋作响。
程素心专心翻烤,陈皓却凝神望向庙口,忽地轻叹:“这般荒凉之地,怎还有人往来?”
程素心一怔,她内力不及陈皓,过了片刻才隐约听见雨声中传来脚步。
不久,一人拨开雨帘走入庙中,目光扫过两人,竟无半分诧异,只唇角微扬,淡然道:“终于找到你们了。”
……
此人年约二十出头,相貌平平,眉眼寻常,单看哪一处都不出众。
可组合在一起,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润气质,令人不自觉心生好感。
他身着一袭淡蓝长衫,腰系玉带,佩一枚异形玉饰,流苏垂坠,在暴雨冲刷之下竟不见丝毫湿痕。
衣袍干爽如初,发丝亦未沾水,лnшь发箍上一颗幽蓝宝石,在火光映照下流转微芒。
便是这样一句看似随意的话语,却让陈皓与程素心脸色骤然一紧。
陈皓目光微闪,眼底掠过一丝寒意,仿佛刀锋出鞘般凛冽。
“哎哎哎!有话慢慢讲,别动不动就动手啊!”
那年轻人反应极快,几乎在察觉到那抹杀机的瞬间便往后一缩,连声叫道:“我可不是冲着金丝玉录来的,也绝不会泄露二位半点行踪!”
陈皓嘴角轻扬,笑意温和,可那青年却象是被火烫了似的猛地跳开,退到庙角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在下祁阳,天图阁门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