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单臂抡刀,猛然劈下!刀气激荡,三丈之内皆受震荡!
一道清淅刀痕撕裂空气,残刀寒光乍现,杀意冲霄!
陈皓轻叹一声。
既然已被识破,还妄图借人练功,确实显得不够尊重。
但他脚下渡天心愈发流畅自然,身形微晃,已与对手拉开距离。
那一刀斩落,地面轰然炸裂!原本就满是裂痕的青石地砖彻底崩碎,尘土飞扬!
刀客顺势疾冲向前,速度如电,杀气腾腾,宛如猛虎扑食!
却见陈皓忽然收剑入鞘,从怀中取出一支乌黑玉笛。
身子一侧,仅留半个侧影,双目轻闭,笛端抵唇,指尖微动,清越笛音骤然响起!
刀客闻声一怔,动作瞬间凝滞,双眼圆睁,头颅微仰,瞳孔中的杀意与惊愕交织闪铄,而后……光芒渐熄。
陈皓收回玉笛,低声一叹:“早说了,直接杀了多浪费……”
随即转身,躬敬向长辈行礼:“晚辈幸不辱命。”
……
原本热热闹闹的寿宴,最终却演变成一场场丧事。
青龙帮上下忙着料理堂主香主的后事,奔走不停。
前来贺寿的江湖人士也纷纷离去,各自盘算着那本传说中的《金丝玉录》。
程老爷子八十大寿遭遇此变,兴致全无,最后只留下陈、程两家寥寥数人,围坐一处,吃了碗长寿面便草草收场。
可老爷子倒也豁达。
闯荡江湖五十载,三十岁创立青龙帮至今,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?
寿辰遭人搅局又能算得了什么?
这次好歹是他亲手平息,多少人却是在自家寿宴上丢了性命。
陈皓今日一战成名,震惊四座。
那神出鬼没的步法,诡异莫名的音攻手段,让无数老江湖暗自心惊——扪心自问,若换作自己上阵,恐怕毫无胜算。
自此之后,不少人已将他列为天南一带最不宜招惹的人物之一。
而陈、程两家反倒并未深究其武功来源,问过几句便作罢。
唯有程飞鹰与程老爷子反复叮嘱陈皓:切忌骄傲浮躁。
武功再高,江湖之大,奇人异术层出不穷,不可仗技妄为。
就象今日上门那位刀客,刀法造诣深厚,本以为足以纵横一方,却不料撞上陈皓。
死得比他的刀还利落。
江湖之大,无奇不有,什么古怪事都可能遇上。
若心中少了敬畏,行事少了提防,迟早会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栽个大跟头。
陈皓一直将这些道理牢牢记在心底。
即便如今身怀绝世武功,他也从不曾因此狂妄自大。
这世间……实在太过潦阔!
单是一个天南之地,他就尚未踏遍全境,更别说还有东洲、西海、南山这些神秘所在——那里藏龙卧虎,风云莫测,高手如林,光是听闻便令人神往又心惊。
更不必说那些隐世不出的门派,譬如沧海剑派之流,平日里踪迹难寻,唯有极少数游历天下的行者才偶然得见。
他们行事诡谲,规矩独特,亦正亦邪,一旦现身江湖,必是搅动四方风雨的大事。
不过陈皓心里倒是早有了念头:总有一日,他要走遍天下八荒,亲眼看看那些传说中的高人,亲身体会这江湖的深浅。
……
……
晚饭过后,程素心拉着陈皓坐在院中说话。
两人聊起今日寿宴上的风波,话题渐渐转到了江云龙身上。
这位江师兄当真是命途多舛,跋涉千里前来贺寿,却没料到竟丧命于那名刀客之手。
“师伯若是得知此事,不知会有多伤心。”
提起这个,就连向来沉稳冷静的程素心,也不由轻叹一声。
陈皓摇头苦笑:“踏入江湖,本就如行夜路,谁也不知道下一脚踩的是平地还是陷阱。
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生死便不由人。”
“可更要活得痛快!”程素心眼中闪过一抹锐气。
陈皓正欲回应,忽见一名仆从匆匆走来。
“小姐,陈少爷,老爷请二位去书房一趟。”
陈皓望了程素心一眼,眉梢微动。
程素心却不疑有他,牵起他的手便朝内院走去。
书房灯影昏黄,程老爷子端坐主位,案前摆着一盏温热的参茶。
程飞鹰坐在一侧,面色仍显苍白,眉宇间透着倦意。
而对面坐着的陈正英,则捧着茶杯出神,神情凝重,似在思索极要紧的事。
气氛有些异样,直到这时,程素心才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。
“爹,我们来了。”她轻声开口,目光扫过程飞鹰的脸庞。
程飞鹰点点头,看向陈皓时露出一丝笑意:“这孩子,真是一下子就长大了。
唉……你父亲那脾气,我当初就说别轻易退婚,既然陈皓有这份心意,不如直接把喜事办了,岂不皆大欢喜?”
陈正英依旧沉默,只是冷冷瞪了陈皓一眼。
陈皓无奈,只能赔笑:“当年是我年少轻狂,的确配不上素心姐姐。”
“什么配不配的!”程飞鹰撇嘴,“男人哪个不风流?年轻时多看几眼姑娘又能怎样?偏偏你爹非要较真,生生拆散一对姻缘。
要我说,不如现在就把婚约重新定下来?”
她并非因为今日见陈皓出手凌厉、手段惊人而改变主意。
事实上,从一开始,她就不赞成解除这门亲事。
只可惜陈正英认定陈皓品性不端,不愿让女儿委屈一生,执意退婚,才落得今日这般局面。
陈正英轻咳两声,语气略带责备:“眼下是什么时候了?你还在这儿说些无关紧要的话。”
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程素心终于察觉不对,“今天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?”
陈正英目光转向陈皓:“你能想到吗?”
陈皓略一沉吟,环视四周。
程老爷子缓缓一笑:“此处只有自家亲信,无需顾忌。”
陈皓这才低声开口:“我想……是‘金丝玉录’的事。”
话音未落,程老爷子最先抬眼望来,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与欣慰。
程飞鹰则满脸惊讶,盯着陈皓看了许久,最终轻叹摇头,似有感慨。
陈正英微微颔首:“不错,正是此物。”
程素心神色骤然一紧:“难道……那东西还在我们程家?”
那本令整个武林趋之若务的秘宝,在她眼里却是块烫手的炭火。
若非因为它,父亲的好端端一场寿宴,何至于被搅得血雨腥风?
更何况,三百年来它销声匿迹,无人能参透其中奥妙。
握在手里既得不到好处,反而招来无穷祸患,怎么看都不象是什么祥瑞之物。
“确实在。”程老爷子点头,“当年是在一次远洋交易中意外所得,事后立即交予你父亲保管。
我们父子商议之后,一致认为——此物非福,实为灾殃。”
程素心立刻附和,事实摆在眼前,怎能否认?
“想要完全瞒住,恐怕难上加难。
东西来路虽隐秘,可青龙帮人多口杂,消息迟早外泄。
一旦传开,咱们立刻就成了众家围攻的目标!”
程老爷子缓缓开口:“所以我另辟蹊径,派人送信给苏星辰,明言此物现落在我青龙帮手中,愿做一桩交易——不要金银财宝,只求他欠下一记人情。”
陈皓听得心中一动,暗自颔首。
这笔买卖,着实划算。
一本只会招灾惹祸的金丝玉录,换一位天南第一高手的情分。
青龙帮本无意逐鹿江湖,相较之下,后者显然更具分量。
试想,日后青龙帮行走天下,谁还敢轻易相逼?
那不只是与我们为敌,更是将苏星辰推到了对立面!
程素心忍不住问:“他答应了?”
“恩。”
程老爷子轻叹一声:“可谁料,信才刚发出去,那刀客便已登门。
如今整个江湖都知我青龙帮牵涉金丝玉录一事。
虽今日我抬出苏星辰之名暂退群雄,却终究是权宜之计。
眼下我们无力安然送出此物,沿途必有无数双眼睛盯着。
稍有差池,不仅宝物不保,更可能触怒苏星辰——一步踏错,程家与青龙帮,或将……万劫不复!”
程素心深吸一口气,此事关乎存亡,容不得半点疏忽。
她虽明白事态严重,却一时也想不到良策,眉心紧蹙,神色凝重。
陈皓却微微一笑:“姑母也不必太过忧心,几位长辈应该早已有了应对之策吧?”
“当真?”
程素心目光一亮,连忙望向众人。
陈正英点头道:“如今唯有‘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’一条路可走。”
“你当真不愿再斟酌?”程飞鹰看着他,语气微沉,“这事本与沧海镖局无关,你又何苦……”
“你我相交多年,我岂能坐视你不测?”
陈正英瞪了她一眼,随即转向陈皓:“三日之后,我亲自押一趟镖,护送一批货前往朱雀府,由我与你程叔叔同行护航——这便是明面上的动静。”
陈皓会意,唇角微扬:“所以真正的安排,是我暗中将金丝玉录送去苏星辰手中?”
“敢不敢接?”
陈正英直视着他。
程飞鹰急忙插话:“陈皓,莫要冲动!此事与你毫无干系,性命攸关,不可儿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