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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主仆(1 / 1)

魏承低眉给他上药,不懂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,也不想懂。

“今儿挨了板子,心里可有怨气?”

进禄一僵,随后笑道,“师傅您这话说的,奴才挨打天经地义,哪有敢怨的。”

“听听这口气,还敢说没有。”

魏承嗤了声,“觉得自己第一时间往紫宸殿跑断了腿,回来却遭了板子,多多少少怕是不平吧。”

进禄被戳中心事,一时甚至忘了吭声。

半晌,进禄脸埋在自己骼膊里,闷声道,“我只是为师傅不平,师傅冒着砍头的风险御前禀报,结果一点儿赏都没有。”

魏承停下动作,眯起眼看他,眼中闪铄着几分危险,“你敢怨怪陛下?”

“奴才岂敢!”

进禄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,他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,拼命解释,“不是,当然不是!您再借给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呐!”

“不敢最好。”魏承收回目光,放在进禄伤口上的手加重几分力气,“别管你有什么小心思,最好都给我收回去。”

进禄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叫出声,迭声应道,“是是。”

魏承松了手,起身坐在一旁凳子上,抬眼看他。

“你今儿知道第一时间往紫宸殿跑,去找陛下,这是有脑子,做得好,可跑了有什么用,若不是我去看一眼,娘娘怕是不知道要挨皇后多少罚,你以为你只是屁股开花这么简单?”

魏承残忍说出事实,“恐怕你和我,早就成了乱葬岗的无名尸。”

进禄顺着魏承的话深想下去,后果…后果不堪设想。

但他又忍不住想喊冤,陛下早朝,金銮殿那种地方又岂是他能进的去的?

魏承好象看透了他所想,“资历浅身份低又脸生,那些内监侍卫不放你进去很正常,莫说是你,便是皇后宫里总管太监来都进不去,可做奴才的,想成为主子跟前第一得脸的奴才,就要和其他奴才不一样。”

“你要能做其他奴才不能做的事,做他们不敢做的事,否则光凭有股子机灵劲儿,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,到头来无外乎竹篮打水,一场空。”

说完,魏承留时间给进禄消化,转身离开,“你再仔细琢磨吧。”

进禄抬眼看着他的背影,有些失神,师傅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心湖,漾开层层涟漪。

方才还混沌的心思,象是被拨开了一层雾,他忽然攥紧了拳头。

是啊,若总想着凭小机灵混日子,怕这怕那,这辈子顶多就是个跟在别人身后的小太监,哪能有机会独当一面?

而师傅……进禄不禁想,师傅就是这样成为陛下跟前得力太监的么?

既然如此,又怎么被下放到未央宫来的?

魏承从太监庑房出来,恰好遇上奉元妃命令来送药的紫菀。

她神色有些尴尬,显然是听见了那些话。

“我就是恰好遇上,不是有意要偷听的。”

魏承笑了笑,“没什么机密,听便听了。”

见他要走,紫菀没忍住叫住他,“魏公公,您对娘娘……竟如此忠心赤胆?”

魏承脚步顿住,张口便纠正,“赤胆忠心是臣子,是将军,咱家一个没根儿的东西,哪配得上用这样的话。”

他缓缓转过身,细长的眸子笑着却阴森森得吓人,紫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。

“紫菀姑娘,咱家也不妨告诉你,陛下既然将我指给娘娘做奴才,那娘娘面前所有的绊脚石、有可能成为绊脚石的小石子儿,全部都会被咱家一脚踢开,清理干净,无一例外。”

紫菀猛地抬头,她忽而想起刚入宫时见过一面的魏承。

那时这位魏内监还是陛下跟前伺候的内侍,得了陛下的令带人清理先帝其他皇子在宫中的内应。

听说他亲自执刑把那群人折磨得不成人样,再硬的骨头都要被一一敲碎,肚子里多少消息都会吐出来。

带紫菀的嬷嬷就曾告诫过她一句,那位魏内监比冯总管还要可怕,万万不能招惹。

许是入未央宫以来魏承在主子面前太过温顺,让所有人轻视了这头恶犬。

“不…奴婢自然不敢。”

这些时日以来因主子不受宠而造成的人心浮动,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甚至有些庆幸,庆幸前几日黄才人贴身宫女找她办事她没敢应,若不然如今怕是白骨一堆了。

魏承心知紫菀什么都没做过,否则哪还有如今好端端的对话。

但究竟是没这个心思,还是没来得及做,这可是大为不同的。

丑话总是要说到前头才是。

赏了奴才的好人是娘娘做,那得罪人的恶人,舍他其谁。

——

寝殿,兰若端着汤药进来时,宋芜揉着眼睛刚醒。

“先放在那吧,本宫待会儿再喝。”

“是,娘娘。”兰若把汤药放在床边的桌上,临走时还不放心又嘱咐了声,“娘娘,太医说汤药凉了药效不好,您记得喝。”

见宋芜摆了摆手,兰若才带上殿门退下。

人刚走,床上还虚弱困倦的人’唰’地睁眼,明亮的眸子里精气神足着呢。

宋芜蹑手蹑脚起身,捞起药碗就尽数倒在了窗边花瓶里。

嘴上还不停嘀咕,“谁爱喝谁喝,反正我不喝。”

“奴婢给陛下请安。”

恰好这时,外面传来兰若请安的声音,吓得宋芜一个激灵,慌乱把药碗一放,瓷碗磕在桌角发出轻响,宋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忙胡乱抹了抹指尖残留的药渍。

她转身就往床榻扑去,膝盖刚挨着锦被便迅速蜷起身子,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往被窝里钻。

将脑袋往枕头上埋了埋,只露出半只眼睛盯着帐幔,耳尖却竖得笔直,仔细听着外面的脚步声。

’吱呀’一道轻响,赵栖澜推门而入。

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已经空了的药碗,心还没放下,就注意到了同样空空如也的脚踏。

视线顺着药碗看过去,只见白瓷花瓶边缘沾着一圈褐色水渍。

赵栖澜的脚步顿在原地,眸色沉了几分。

目光已落在床榻上明显僵硬的身影上。

他缓步走过去,抬手掀了被角,一双还没来得及脱下的绣花鞋就这么映入眼帘,甚至尴尬地蜷了蜷。

宋芜眨巴眨巴眼,“陛下…臣妾刚喝完药,忘记脱鞋了您信么。”

“忘了啊,正好免得浪费功夫穿了。”

赵栖澜嗤了声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被子,指节叩了叩床沿,“穿戴整齐出来,朕同元妃娘娘好好算算这一个多月来的帐。”

宋芜悬着的心啪嗒一下就死了。

终于,拖着没用,该来的总会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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