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懿昭霄二年(1656年),8月末,沈阳
前清盛京将军府,今明军辽东前线帅府。
相较于抚顺城内的凝重与算计,沈阳城中的气氛则显得肃杀而有序
大队的明军兵马源源不断开入城中或在城外扎营,旌旗招展,兵甲铿锵,人喊马嘶之间
透露出一股百战精锐的凛然之气
帅府大堂之内,一场决定东征成败的军议正在召开
主位之上,端坐着此次东征的督师,兵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邓士廉
他年纪虽轻,但眉宇间已有了几分沉稳气度,目光扫过堂下众将时,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堂下,第三军提督于大海、黄河第二军提督胡一青、粮草转运使欧阳霖等文武大员分列左右
令人略感意外的是,本应镇守沈阳、负责后方防务的第一军都督,辰砂,也赫然在列
而他的身旁,还有随行的营长,岳镇邦
“诸位,”
邓士廉开门见山,声音清越
“我军已基本完成集结,朝鲜李景奭亦在抚顺严阵以待
大战在即,敌情如何,我军该如何行动,还望诸位畅所欲言,各抒己见。”
胡一青性子最急,率先抱拳道:
“督师!朝鲜撮尔小邦,侥幸胜了几阵,便不知天高地厚!
末将愿率本部骑兵为先锋,直捣抚顺,将那李景奭擒来,献于麾下!”
于大海则相对谨慎,沉吟道:
“胡提督勇气可嘉。然朝鲜军据城而守,又新得胜势,士气不弱
我军远来,地利不明,强攻坚城,恐非上策。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就在这时,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斥候都尉风尘仆仆地闯入,单膝跪地,高声禀报:
“启禀督师!诸位将军!我军斥候多方探查,发现朝鲜军异常动向!”
“讲!”邓士廉精神一振。
“是!朝鲜大将李浣,率约万人前出至浑河河谷,似欲阻我先锋
然其部戒备松懈,营寨不固,更像更像是摆出的疑兵
同时,抚顺城内朝鲜军主力,尤其是其火炮与新军,动向不明
有向城东山地秘密移动的迹象。另,其骑兵主力亦不见踪影,未在抚顺左近发现大规模马队。”
斥候禀报完毕,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
胡一青皱眉:
“李景奭老儿,搞什么鬼?派支弱旅出来送死?”
于大海目光闪烁,看向墙上的巨幅舆图,手指缓缓划过抚顺以东那片层峦叠嶂的区域,沉声道:
“督师,诸位,此地是萨尔浒。”
“萨尔浒”三字一出,堂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无比
这片土地,承载着大明一段不堪回首的惨痛记忆。
邓士廉缓缓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凝视着那片区域,嘴角却渐渐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:
“萨尔浒李景奭倒是打得好算盘
他想重演四十多年前的故事,诱我深入,凭地利设伏,一举击溃我军前锋,挫我锐气。
他猛地转身,目光锐利如刀:
“可惜,他不是努尔哈赤,我大明,亦非当年的明军!此等诱敌深入、据险设伏的伎俩,岂能瞒过我军耳目?”
他看向斥候都尉:
“再探!重点侦查萨尔浒地区,尤其是东侧高地与北部山口,务必查明朝鲜伏兵具体位置与兵力配置!”
“得令!”
斥候都尉领命而去。
这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辰砂开口了,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之音:
“邓督师既已看破敌酋奸计,不知有何破敌良策?
末将麾下虽主要负责后方镇守,但亦有三干精锐骑兵,久经战阵,可随时听候调遣,助督师一臂之力。”
邓士廉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向辰砂拱手道:
“辰总兵雪中送炭,本督感激不尽!有此三干铁骑,破敌把握又添数成!”
他重新面向众将,胸有成竹,开始部署:
“李景奭想诱我入瓮,本督便来个将计就计!”
“胡一青提督听令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命你率本部两千骑兵,并加强于大海部一千精锐步卒,多带旌旗,明日拂晓,大张旗鼓
进军浑河河谷!
遇李浣部,许败不许胜,佯装不敌,向萨尔浒方向‘溃退’!
记住,溃要溃得狼狈,但要控制节奏,务必让李浣深信不疑,将你部‘残兵’紧紧咬住,引入伏击圈!”
胡一青虽然更想正面冲杀,但也知军令如山,更知此计关键,抱拳喝道:
“末将领命!定把朝鲜佬骗得团团转!”
“于大海提督听令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命你率第三军主力,携带所有重炮,尾随胡一青部之后,保持十里距离
待胡一青部将朝鲜诱敌之军和伏兵主力都吸引出来后,你部迅速抢占萨尔浒西侧有利地形
以重炮轰击朝鲜伏兵阵地!尤其是其炮兵阵地,务必先行摧毁!”
“得令!”
于大海沉声应道。
!“辰砂总兵听令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命你率三干精锐骑兵,秘密运动至萨尔浒战场北部外围隐蔽待机
待于大海部炮响,朝鲜伏兵阵脚大乱,企图围歼胡一青部之时,你率铁骑由北向南,突入战场!
目标——直取朝鲜中军帅旗,斩杀或擒获其主帅李景奭!若其溃逃,则奋力追杀,扩大战果!”
“末将,必不辱命!”
辰砂眼中寒光一闪,抱拳领命,一股沙场宿将的杀气弥漫开来。
邓士廉最后看向粮草转运使尧徐安:
“欧阳侍郎,大军后勤辎重,便拜托你了!
务必保证前线粮草军械供应,尤其是火炮弹药,不得有误!”
“下官明白!定保大军无后顾之忧!”欧阳霖郑重承诺。
分派已定,邓士廉目光扫过全场,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决断与自信:
“诸位,此战,乃陛下登基后,对不臣藩属之首战!
亦是雪萨尔浒旧耻之战!望诸位奋勇向前,扬我国威,一举荡平丑类,震慑八方!”
“扬我国威!荡平丑类!”
众将齐声怒吼,声震屋瓦。
军议之后,沈阳这座关外重镇的战争机器彻底开动起来
各部明军依令行事,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啮合运转。
次日拂晓,胡一青率领着麾下“精锐”,浩浩荡荡开出沈阳,向着浑河河谷方向而去,旌旗招展,尘土飞扬,生怕朝鲜斥候看不见一般。
而在于大海的主力之后,辰砂的三干铁骑则人衔枚、马裹蹄
借着晨曦的微光和地形的掩护,如同幽灵般,悄无声息地向着预定的出击位置潜行。
邓士廉站在沈阳城头,遥望东方渐明的天际,那里是萨尔浒的方向
他深吸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,缓缓吐出。
“李景奭,萨尔浒本督来了。且看今日,是谁的埋骨之地!”
他轻声自语,随即转身,在亲卫的簇拥下,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下城楼,汇入那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之中
大明东征的主力,终于向着预设的决战战场,迤逦进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