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她说不要去吃人的是……我们?!”
陈青山表情诡异地盯着眼前的同桌。
而被他注视的束青青,则心虚低头、不敢直视陈青山。
“恩……是说的我们,”束青青声音很轻。
陈青山捂住了额头,看向一旁的人头。
昏暗的灯光下,明艳漂亮的睡美人神态安详、如精美的艺术展品,泛着令人心醉的美。
但陈青山只感觉糟心。
陈青山叹了口气,肩膀垮了下来:“……事到如今,我也不瞒你。反正你也猜出来了吧?”
“其实我根本不是吃人的怪物,直到现在为止都还只是个普通人类。”
“我不能象你们那样变身,更没有超凡的体魄。”
“所以你确定柳媚说不要吃人的时候,说的是【你们】,而不是【你】?”
为了确认情报,陈青山直接自爆了。
反正以束青青的智商,早发现他不是怪物了。
不然在北岛、第二次遭遇怪物的时候,她干嘛主动冲过来帮陈青山挡飞射的玻璃渣?对怪物来说,被射成筛子也只是小伤。
但束青青显然猜到陈青山是普通人,所以才冲过来保护。
回想着当时被救的场面,陈青山叹了口气,道:“你可别吓我啊,束青青同学。我是好端端的普通人,不会吃人的。”
陈青山做着徒劳的挣扎。
少女脸色挤出了干涩的表情,道:“但是……学姐的确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她让我们俩都将不准吃人。”
“还有,关于你的事……”
束青青欲言又止,似乎顾忌着什么。
陈青山见她这样,顿时翻了个白眼,直接猜到了少女的想法:“你想说在海上的时候,你啃了我那么多根手指我都没死、反而吃一根长一根,普通人根本没这么强的再生自愈能力……对吧?”
平时大大咧咧的束青青,现在突然变得扭捏……陈青山有些蛋疼。
这死丫头平时不是挺乐天派的吗?今晚怎么哑火了?
吃几根手指而已,又不是没长出来,搞得跟两人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似的。
陈青山道:“怎么?你吃我几根手指,觉得不好意思?”
陈青山主动戳破了少女的心思。
少女身体一僵,连忙道歉;“真的对不起!前辈,我当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……”
“我不是故意想伤害你……我当时是昏的……”
束青青焦急地辩解,生怕陈青山真的把她当成连同伴都吃的怪物了。
陈青山却摆了摆手,淡定道;“别这么紧张,多大点事,不就是吃了我几根手指头吗?又不是没长出来。”
陈青山满不在乎地说道:“你平时不挺爽快的吗?怎么现在扭扭捏捏的?”
女孩挤出一种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笑脸,道:“但如果前辈你没有自愈能力,刚才在海上就已经被我吃掉了……”
“我明明知道前辈是普通人了,明明不打算吃任何人。可我却……”
束青青越说,情绪便越低落。
这才是她愧疚难过的原因。
当了十几年人类的她,某一天突然变成了吃人怪物,她根本接受不了,更不愿去吃人。
她一直想着,或许能找办法变回人类。
可刚才却在无意识的昏迷状态下,被饥饿的食欲驱使着、险些吃了自己的同桌……
昏暗的堤坝上,海风中显得娇弱无助的少女,眼中满是悲伤与迷茫。对自己的迷茫,对未来的迷茫,也有着对伤害同学的歉咎悲伤……
这一刻的她,简直就象是青春伤痛文学里的插画女主,娇弱得令人怜惜。
但可惜,陈青山不喜欢苦情戏。他翻了个白眼,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戳破了这种感伤氛围。
“又不是被你真吃了,你这么纠结干嘛?”陈青山淡定的说道:“咱俩这关系谁跟谁啊,被你吃几根手指不算什么。别纠结了,都哥们儿。”
“另外,最后确认一次,柳媚说不要吃人的时候,的确说了【你们】……对吧?”
陈青山粗暴地转移话题,顺便转移少女的注意力。
他伸手拽着柳媚的头发、将人头拎了起来,道:“你说,我该不会是被这个婊子污染、有了怪物的一些特质吧?”
盯着近在咫尺的怪物人头,陈青山眼神冰冷。
清理局的清理策略向来粗暴,宁可杀错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。他们清除怪物的时候,不但要灭杀怪物,还要将怪物活到范围内、与怪物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类一并抹杀。
官方的说法是,与怪物作战时难以分辨人类与怪物。因此宁杀错、不放过。
如今陈青山却有了别的猜想。
“该不会跟怪物在一起待久了,也会受影响、甚至变成怪物吧?”陈青山喃喃自语着。
他现在还不会变身,但的确有了强大的自愈能力,柳媚还警告他不准吃人……他难道也有了怪物的食欲?
“有点完蛋啊,我不会真被柳媚给害了吧?”
陈青山一脸郁闷的说道,将柳媚的人头粗暴地塞进了防水背包。
在这个清理局强势镇杀一切的后人类时代,谁特么想变成怪物啊!
束青青则小心地打量陈青山,却发现陈青山只是不爽了两秒、很快又恢复淡然。
少女顿时惊诧:“前辈,你……你的情绪好稳定!”
以前的陈青山虽然也冷静、漠然,总是用一双死鱼眼冷漠的看班上所有人,从不参与同班男生那些稍显幼稚的打闹游戏。
但那种感觉,跟现在完全不同。
现在的陈青山,淡定得有些诡异。
对此,陈青山叹了口气,道;“我现在是精神病,当然不一样了。”
收拾好了现场的痕迹,将湿漉漉的衣裤用真空袋装好塞进背包,陈青山朝着堤坝的顶端走去。
束青青连忙紧随其后,颇为惊讶:“你不是已经服药治疔很久了吗?”
陈青山患精神病的事,并不是什么秘密。
或许是怪物横行的压力,在这个时代,各种精神病都快要泛滥了。
陈青山答道:“校医给的药被我扔下水道了。不这么做,有柳媚这个怪物天天待我家冰箱里,我早被吓成疯子了。”
“你知道的,怪物的气味对人类有强烈的精神震慑力。”
“比起被吓成疯子,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好一点,至少我感觉挺精神的。”
说着,陈青山看向束青青,视野中的少女光彩明媚。路灯的灯光洒落在她脸颊、发丝、身上,象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滤镜。
这种视角看,自己这个同桌的颜值简直提升了一档,跟开了美颜似的。
这时,束青青脚下的一块堤坝长出五官人脸,惊恐地对陈青山喊道。
“快跑啊青山!海里的怪物要来了!你还不快跑!”
“对啊青山,快跑!”
“青山快跑!”
陈青山脚下踩过的堤坝上,一张张石头人脸惊恐大叫,发出刺耳的警告。
从上岸后开始,这些嘈杂刺耳的声音就在陈青山耳边不断回荡,吵得他脑袋都快要炸开了。
但昏暗的堤坝上,陈青山却什么都没听到一般,淡定地对眼前的女孩道:“说起来,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开了,你就别叫我前辈了,听着怪怪的。”
“大家都是刚入行的菜鸟倒楣蛋。”
陈青山的话,让正在思考处境的束青青愣了一下。
刚刚还在讨论怪物、生死危机,现在突然一转称呼话题……她显然跟不上陈青山的跳脱思维。
对此,束青青摇了摇头,道:“还是叫前辈吧,要是在外面喊你的名字……太显眼了。”
“万一有心人听到,顺着这个名字找到我们怎么办?前辈这个称呼挺好的,不用改,就当是外号了。”
陈青山诧异地看向少女:“原来你是这么考虑的?唔……的确有点道理,出门在外有个外号是不错的。”
陈青山对少女的沉思熟虑,表示赞叹。
束青青狐疑地看向他:“那你以为我是怎么想的?”
陈青山笑了笑,有话直说:“我还以为你是旧时代的小说看多了,幻想自己是青春恋爱小说里的女主,趁机满足自己叫前辈的癖好呢。”
束青青一脸黑线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