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继续说她变成了什么样,但黎月知道答案,因为她有原主的记忆。
结契之后,原主的记忆就开始清晰起来。
她嫌司祁的鹤喙太过尖细、雪白色的趾爪不够锋利威猛,当着其他雌性的面骂他“长得娇气又没用”。
又在她折磨其他兽夫时被司祁阻拦,一时气急抄起石块砸向他的脚,听着趾骨断裂的脆响,还冷漠地说“别挡我的路”。
这些被她遗忘的、原主犯下的错,此刻在司祁平静的叙述里,变得格外清晰。
原来原主曾经对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司祁,做过这么残忍的事。
不知为什么,她很想哭,吸了吸鼻子,鼻尖泛酸,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往前挪了两步,膝盖几乎碰到司祁的腿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异常坚定:“司祁,能给我看看你的脚吗?”
司祁浑身一僵,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,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。
他沉默了片刻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终究还是没有拒绝,缓缓抬起了右脚,轻轻放在身前的干草上。
简易的兽皮鞋被轻轻脱下,露出的脚掌让黎月的呼吸骤然一窒。
月光透过树洞洒进来,照亮了那只脚。
他的脚型本应是修长匀称的,可右脚中间那根脚趾却明显畸形,向上凸起一个诡异的弧度,与两侧脚趾形成错位的夹角。
脚趾根部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顺着脚踝蔓延,那是当年骨骼断裂后,愈合时留下的永久性痕迹。
不知为什么,看着他脚上的伤,黎月心疼得厉害。
黎月给几个人的伤口都治疗过,却没想起司祁身上的旧伤。
“对不起”
她声音有点哽咽,指尖立刻引出灵泉水,透明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,精准地落在畸形的脚趾和疤痕上。
灵泉水的清凉瞬间蔓延开来,司祁的脚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却没有缩回去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水珠源源不断地落下,畸形的脚趾在灵泉水的浸润下,缓缓舒展、归位,错位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矫正,疤痕渐渐变淡、消失,最终彻底隐匿在白皙的皮肤下。
不过片刻,那只曾经残疾的脚,就变得与左脚别无二致,修长、匀称,像是从未受过伤。
黎月这才松了口气,声音还带着哽咽:“好了现在没事了。”
她抬头,刚好对上司祁的目光。
司祁一直静静地看着她,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像被月光搅乱的湖水。
他看着她紧张地颤抖着手,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用灵泉水为他疗伤,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愧疚。
她太像小时候那个蹲在他面前,捧着野果、小声安慰他“会好起来”的小雌崽了。
自从她提出要和他们解契,他就发现她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暴虐无常、动辄打骂的雌性,她变得温柔、体贴,会为他们的伤口担忧,会公平地分配兽晶,会小心翼翼地照顾每个人的情绪。
她的温柔,和他记忆中那个小雌崽的模样渐渐重合,让他一度以为,他等了这么多年的、那个善良的小雌性,又重新回来了。
可他又清楚地知道,她不是。
她不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,不记得那些在溪边、在果林里的细碎时光。
她原本是想和他们所有人解契的,可后来选择了幽冽,选择了那个最早被她依赖、被她放在心上的蛇兽人。
他想留在她身边,想守护这个温柔的、像极了曾经那个小雌崽的黎月。
可又忍不住失落,因为她的温柔不是对他,她也不像曾经那个小雌崽,坚定地说要和他结契。
这种矛盾的情绪像藤蔓,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,让他无法释怀。
黎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司祁却先移开了目光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,却带着一丝沉重。
“怀异说,明天天黑前,你要是不回去找他,他会杀掉幽冽他们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瞬间打破了树洞里短暂的温情。
黎月眼眶还红着,心脏就被骤然攥紧,刚刚平复下去的焦虑与担忧,瞬间卷土重来,比之前更甚。
她猛地抬头,眸中满是藏不住的慌乱:“他真这么说?”
司祁点头,看着她慌乱的神色,语气放缓:“他扣着他们,就是为了逼你回去。他知道你心软,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死。”
黎月的指尖还沾着灵泉水的湿气,听到司祁的话,眼眶更红了,却咬着唇道:“那你送我回去吧。”
她眼神里还藏着恐惧,却依旧挺直了脊背。
“你不要跟着进去,怀异的目标是我,你进去只会白白送死。把我放在山洞附近,我自己过去。只要我回去,他会放了他们的。”
怀异想要的是她,幽冽他们不过是用来要挟她的筹码。
哪怕心里怕得发抖,哪怕知道回去可能面临的后果,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怀异手里。
司祁静静地看着她,琥珀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。
她明明怕得都在发颤,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去救人,这份善良与决绝,和小时候那个明知他伤重可能无法救活,却依旧蹲在他面前说“会好起来的”的小雌崽再次重合。
他深吸一口气道:“就算你回去,怀异也不会放了他们。他不过是想骗你回去,留着幽冽他们,对他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黎月的身子猛地一僵,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些,却还是咬着唇反驳:“可可除此之外,我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司祁看着她颤动的睫毛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:“我有办法从怀异手里救出他们。”
黎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被风吹燃的火星,可下一秒又微微蹙眉,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“怀异是蓝阶,你只有绿阶就算你会飞,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,你能有什么办法?”
如果司祁是青阶或许还有一战之力,可绿阶与蓝阶之间的差距,几乎是天堑,她实在想不出司祁能有什么办法。
司祁看着她满脸的担忧,忽然笑了。
月光透过树缝,洒在他脸上,银白色的发丝泛着莹润的光泽,平日里淡漠的琥珀色眸子此刻盛满了星光,嘴角的弧度浅浅勾起,带着几分释然和耀眼的璀璨。
那笑容不像平时那般疏离冷淡,反而像冰雪初融时,第一缕照在雪地上的阳光,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,驱散了树洞中的幽暗。
他的声音带着丝笑意,温柔却坚定:“你忘了?我是祭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