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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0章 方案(1 / 1)

院子里很静,听不到外头知了的叫唤,只有风吹过白杨树叶的哗啦声。

这是一处有些年头的招待所,看着朴素,但那股肃穆的劲儿,是装不出来的。

车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稳。

司机下车给周逸尘开了门,领着他往里走。

一进客厅,外头的暑气就被隔绝在了门外。

屋里铺着红漆木地板,擦得锃亮。

陈设很简单,一套老式的布艺沙发,几张藤椅,墙上挂着几幅字画。

虽不奢华,但透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干净。

沙发正中间,坐着一位老爷子。

看着得有七十多了,头发花白,根根竖着,精神头看着还行。

但这会儿,老爷子正皱着眉,手时不时地去揉那条伸直的右腿。

即使是坐着,他的腰杆子也挺得笔直,那是几十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。

旁边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的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应该是生活秘书。

另一边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,目光有些审视,一直盯着刚进门的周逸尘。

看样子,不是家属就是专门负责保健的大夫。

司机把人带到,敬了个礼就退出去了。

那个刘秘书推了推眼镜,凑到老爷子耳边轻声说了句:“首长,小周医生到了。”

被称为韩老的老爷子这才抬起头。

那双眼睛并不浑浊,反倒像鹰一样锐利,直接落在了周逸尘身上。

他在打量周逸尘,周逸尘也在看他。

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就低了头。

周逸尘只是平静地站在那儿,身板挺直,不卑不亢。

屋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。

韩老嘴角突然扯动了一下,像是个笑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病痛折磨出的无奈。

“曹老头把你夸上天了。”

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浓重的乡音。

韩老指了指自己那条不敢弯曲的右腿。

“他说你手底下有绝活,连死人骨头都能给接上。”

“我这条腿,你也看到了。”

说到这儿,韩老的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,显然是又疼了一阵。

“到了冬天,就像是泡在冰窟窿里,骨髓都冻得发疼。”

“到了这大夏天,又像是里头扎了无数根钢针,钻心地刺挠。”

韩老身子微微前倾,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逼了过来。

“这毛病跟了我十几年了,多少大夫看了都说只能养着。”

“娃娃,你能治?”

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此时也往前迈了半步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后还是忍住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逸尘身上。

周逸尘没有急着回答。

他放下手里的帆布包,往前走了两步,目光平静地落在韩老那条腿上。

凭着八级医术和满级吐纳诀的感知力,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条腿周围气血的凝滞。

那不是普通的风湿,那是陈年的旧伤叠加上极度的寒湿入骨。

周逸尘抬起头,迎着韩老的目光,谦虚的笑了笑。

“韩老,我先看看吧!”

“治不治得好,那得看您这骨头缝里,还藏着多少当年的寒气。”

周逸尘没急着把脉,而是伸手拉过一把圆凳,坐在了韩老对面。

即使面对这位身份显赫的老人,他的姿态也很随意,就像是在大杂院给邻居看病。

“韩老,这伤有些年头了吧,具体是哪一年?”

周逸尘一边说着,一边示意韩老把裤腿挽上去。

韩老盯着周逸尘那双稳当的手,眼神里的锐利稍微收敛了些。

“四八年冬天。”

老人半眯着眼,似乎一下子回到了那片冰天雪地。

“那会儿打伏击战,为了不暴露,我们在雪窝子里趴了整整两天两夜。”

“腰上被弹片蹭了一下,当时条件差,卫生员也就是给简单包扎了一下,没敢动大手术。”

那时候命都悬在裤腰带上,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。

周逸尘点了点头,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。

“那会儿是不是觉得伤口周围总是发凉,有时候还没知觉?”

韩老眼睛一亮,点了点头。

“对!那时候年轻,火力壮,也没当回事。”

“后来那片肉长好了,可这腿就开始不对劲了。”

周逸尘伸手,指尖轻轻搭在了韩老的右腿膝盖上。

“疼的时候,是从这儿开始,顺着大腿外侧往腰上窜,还是反过来?”

韩老想都没想:“从腰眼那块开始,像过电一样,一直抽到脚后跟。”

“那是放射痛。”

周逸尘轻声说了一句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
“遇冷加重,遇热稍微缓解,特别是阴天下雨,比天气预报还准,对吧?”

这一回,连旁边的那个保健医都忍不住点了点头。

说的全中。

周逸尘没再说话,开始上手检查。

借着那还没关严的窗户透进来的光,他仔细看了看韩老的腿。

肤色暗沉,隐隐透着一股子青灰色。

这是典型的血气不通,寒瘀阻络。

而且右腿的小腿肚子,明显比左腿细了一圈,这是长时间疼痛导致不敢发力,肌肉轻微萎缩了。

周逸尘深吸了一口气,体内的气息运转。

满级的吐纳诀让他指尖的触觉敏锐到了极点。

加上八极拳练出来的整劲,他的手指既有力又轻柔。

他的大拇指顺着韩老的脊柱往下按,一点点摸索。

“这儿?”

手指按到了第四、五腰椎的右侧。

韩老身子猛地一颤,牙关咬紧,“嗯”了一声。

那地方有个硬结,跟石头似的。

周逸尘没停,手指继续顺着那条大筋往下捋。

滑到骶髂关节的时候,指尖下传来那种涩滞的手感,像是皮肉粘在了一起。

这是第二个堵点。

最后,他的手指停在了屁股蛋子深处的梨状肌上。

那里不是硬,而是凉。

哪怕隔着皮肤,周逸尘都能感觉到那一块肌肉透出来的寒意,跟冰窖似的。

“韩老,您这腿,以前是不是找人拔过罐,或者用过猛药发汗?”

韩老缓了口气,额头上已经疼出了一层细汗。

“找过,怎么没找过。”

“又是火罐又是梅花针的,当时管用,过两天更疼。”

周逸尘收回手,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手。

心里已经有了底。

他重新坐直了身子,语气平缓。

“那就对了。”

“您这不仅仅是骨头的问题,是这几处‘筋疙瘩’把路给堵死了。”

周逸尘伸出三根手指,比划了一下。

“当年那寒气顺着伤口钻进去,就像是个贼,躲进了深宅大院。”

“伤口长好了,大门关上了,这贼就出不来了。”

这比喻通俗易懂。

韩老听得直皱眉,但又觉得有道理。

周逸尘接着说道:“后来这伤处发炎,好了以后留下的疤痕,在里面结成了硬疙瘩。”

“这就是我刚才摸到的那几个点。”

“这些疙瘩把气血的通道给掐断了。”

“外面的热气进不去,里面的寒气出不来。”

“所以您才会觉得又冷又疼,就像被铁丝死死捆着一样。”

旁边的保健医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
这道理谁都懂,但能摸得这么准,说得这么透的,这年轻大夫还是头一个。

韩老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腰,看着周逸尘。

“那照你这么说,还能治?”

周逸尘没有把话说满。

“病去如抽丝,这十几年的老寒腿,想要除根,得慢慢磨。”

他看了一眼韩老那双期待的眼睛。

“不过,今天我可以先给您做一次治疗。”

“主要是针灸配合手法松解。”

“目标就一个。”

周逸尘竖起一根手指。

“让您今晚睡觉的时候,右腿能感觉到‘暖意’。”

“疼痛感,至少能减轻三成。”

“如果今晚您觉得有效,咱们再定后面的方案。”

“整个法子都是中医的路数,不伤元气,就是得花点时间。”

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
所有人都看着韩老。

减轻三成疼痛,感觉到暖意。

这对一个被折磨了十几年的人来说,诱惑太大了。

韩老盯着周逸尘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看了好几秒。

这后生,眼神清澈,说话不飘。

没有那些老专家那一套虚头巴脑的理论,全是干货。
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,让韩老想起了当年带过的那些尖刀班班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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