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打完了一趟小架。
周逸尘并没有停下，反而是身形一转，猛地来了一记贴山靠。
当然，他没真往树上靠，就是虚空发力。
这一抖，浑身的骨节发出了一连串像是炒豆子一样的脆响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透着股子穿透力。
就在这股劲力通透的一瞬间，周逸尘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，像是身体里的一把锁，突然被钥匙捅开了。
眼前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，上面的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周逸尘收势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口白气聚而不散，像是一支利箭，射出去半米多远才慢慢淡去。
他并没有急着查看面板，而是闭上眼睛，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。
如果说五级是对肌肉和关节的精准掌控，那这六级，就是整。
整劲。
此时此刻，他觉得自己的皮、肉、筋、骨，仿佛彻底融为了一体。
不再是胳膊是胳膊，腿是腿。
只要他念头一动，脚后跟的一股劲，能瞬间顺着大脊椎骨，毫无损耗地传导到指尖。
这种传导速度，比以前快了足足一倍。
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那种感觉很奇妙。
手指头的灵敏度高得吓人，哪怕是此时有一只蚊子飞过，他觉得自己甚至能用两根手指夹住它的翅膀。
这不仅仅是武术的提升，更是对手术能力的巨大加持。
以前做手术，靠的是手稳和经验。
现在，他对力道的控制已经到了毫巅。
哪怕是用最锋利的手术刀切豆腐，他也能做到只切开表皮，而不伤里面分毫。
除此之外，五官的感知力也上了一个台阶。
隔壁赵大爷那轻微的呼噜声。
后院胖婶家那只花猫跳上墙头的声音。
甚至连那只猫爪子踩在瓦片上的摩擦声，都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。
这六级的八极拳，练的已经不光是筋骨皮，而是练进了脏腑，练进了神意。
周逸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手修长有力，指关节平整，没有那种练武留下的厚重老茧。
这就是内家功夫到了火候的表现，返璞归真。
现在的他，哪怕是遇上那种练了一辈子的大宗师，不说稳赢，起码自保是绰绰有余。
在这四九城里，甚至是在这年代的任何地方，只要不被重武器围着，他就有绝对的安全感。
他拿起搭在晾衣绳上的毛巾，擦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早起去鸽子市淘换东西的人，这会儿估计已经出门了。
胡同口的早点铺子，大概也开始生火炸油条了。
周逸尘没再继续练。
过犹不及。
刚突破的境界，得养，得慢慢适应。
他转身回了屋，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凉白开。
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，整个人都透着股子爽利。
看了看墙上的挂钟，六点。
还能再睡个回笼觉，或者干脆就把早饭做了。
看着还在熟睡的江小满，周逸尘眼里闪过一丝柔和。
他走到煤炉子边上，轻轻捅开了封着的火眼。
把铝锅坐上去，添水，淘米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磕碰声。
这就是六级八极拳在生活里的运用，对力量的绝对掌控。
等到小米粥的香味飘出来的时候，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。
这一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
小米粥在铝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。
米油熬出来了，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钻。
周逸尘手里拿着大勺，轻轻搅动了两下。
趁着这功夫，他又扫了一眼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。
目光落在那行字上。
就差四点。
这比刚才突破八极拳的时候还要近。
周逸尘把火封小了一点。
这吐纳诀跟别的技能不一样。
练拳得动，得流汗，得花时间打磨筋骨。
做手术的有病人，得动刀子。
但这吐纳诀，它是活的。
只要人还活着，只要还在喘气，这经验条就在涨。
行也是练，坐也是练，躺着睡觉它还在自动运转。
可以说，这是他身上所有技能里，最不让人操心的一个。
也是升级最快的一个。
“小懒猪，起来吃饭了。”
周逸尘走进里屋，伸手捏了捏江小满的鼻子。
江小满哼哼了两声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一把。
“几点了……”
声音软绵绵的，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。
“六点半，粥熬好了，还拌了个芥菜丝。”
一听有吃的，江小满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“我要喝上面那层米油。”
“给你留着呢。”
周逸尘笑着把她拉起来。
两人洗漱完，坐在堂屋的小方桌前。
早晨的阳光斜着照进来，但这六月的天，哪怕是一大早，空气里也带着股子燥热。
江小满穿着件的确良的短袖，额头上已经微微见了汗。
“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，这才六月。”
她端起碗，呼呼地吹着热气。
周逸尘坐在对面，慢条斯理地喝着粥。
一口温热的小米粥下肚。
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周逸尘拿着筷子的手稍微顿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。
不是刚才练拳突破时那种骨节爆响的脆劲。
而是一种无声无息的润泽。
就像是干涸的土地里，突然渗出了地下水。
眼前那一排熟悉的小字再次浮现。
【吐纳诀ax】
满了。
终于到顶了。
周逸尘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夹了一筷子芥菜丝放进嘴里。
嚼得很细。
但他整个人的感官，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如果说十级的时候，身体是一台保养得当的老机器。
那现在，这台机器被彻底重造了。
每一个零件，每一颗螺丝，都达到了理论上的完美状态。
甚至超越了这种完美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胃部的蠕动。
那刚喝下去的小米粥，正在以一种最高的效率被分解、吸收。
一丝一毫的能量都没有浪费，迅速转化成身体需要的养分，输送到四肢百骸。
接着是呼吸。
不用刻意去控制。
他的每一次呼吸，都变得绵长而深沉。
吸进去的每一口氧气，都在肺泡里得到了最充分的交换。
这不仅仅是身体素质的提升。
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优化。
最直观的感觉，就是温度。
手里捧着滚烫的粥碗，外头是闷热的天气。
对面的江小满吃得鼻尖冒汗，脸蛋红扑扑的。
可周逸尘身上，却是一片清凉。
并不是体温降低了。
而是身体的体温调节中枢，敏锐到了极点。
毛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。
该开的时候开，该闭的时候闭。
锁住了水分，也隔绝了外头的燥热。
所谓的寒暑不忌，在这一刻成了现实。
哪怕现在把它扔进冰窟窿里，或者扔进大火炉边上。
他的身体也能在瞬间做出反应，把伤害降到最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