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后面,一个穿着破烂军装、拄着拐杖的年轻人艰难地挤到前面。
他只有一条腿,左眼蒙着纱布,脸上还有未愈合的伤疤。
“总参谋长同志!”
他开口,声音嘶哑但清晰,“我叫伊万·萨维奇,第5集团军第12师上士。”
“几个月前,我在伊尔库茨克受伤,被送回莫斯科治疗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,一个前线回来的伤兵,他的话更有分量。
“我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伊万说,“我在医院里,听到从前线回来的伤兵说,我们的士兵不是被敌人的子弹打死的,是被自己人的督战队打死的。”
“因为撤退,因为逃跑,因为因为不想白白送死,这是真的吗?”
华西列夫斯基脸色一变:“这是谣言!是”
“是真的!”
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,“我弟弟就在督战队!他亲口说的!”
“那些逃跑的士兵,很多只有十六七岁,很多是第一次上战场,就被自己人打死了!”
“我儿子也是!”一个老妇人哭喊,“他才十八岁,来信说不想打仗了,想回家,然后就再没消息了”
人群再次骚动起来,而且比刚才更激烈。
伤兵的质疑,亲人的哭诉,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愤怒和悲伤。
华西列夫斯基还想解释,但人群已经不听他的了。
石头、瓶子、甚至鞋子飞向克里姆林宫,卫兵们组成的人墙开始动摇。
“撤退!保护总参谋长撤退!”卫队长喊道。
华西列夫斯基被卫兵簇拥着退回宫内。
宫门关上时,他听到外面震天的怒吼。
“下台!”
“我们要停止战争!”
“我们需要和平!”
宫内,斯大林听完华西列夫斯基的汇报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个伤兵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找到他。”斯大林说,“我要见他。”
贝利亚一愣:“斯大林同志,这”
“现在就去!”斯大林吼道。
半小时后,伊万被带到斯大林办公室。
他拄着拐杖,站得笔直,独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平静。
“是,斯大林同志。”
“你说,我们的士兵被督战队打死,有证据吗?”
伊万从怀里掏出一本染血的笔记本,“这是我排长的笔记本,他在伊尔库茨克阵亡前交给我的。”
“里面记录了我们排的情况,包括被督战队打死的三个逃兵的名字、年龄、家庭地址。”
斯大林接过笔记本,翻了几页。字迹潦草,有些被血污浸染,但还能辨认。
看着上面每一个名字,斯大林的内心就低沉一分。
这些不是数字,是人,是活生生的年轻人。
“他们为什么逃跑?”他问。
“因为怕死!”
伊万说,“但也因为,看不到希望。”
“斯大林同志,我在伊尔库茨克见过大夏人是怎么打仗的。”
“他们的炮火像下雨,他们的坦克像钢铁洪流,他们的士兵不怕死。”
“我们打不过,真的打不过。”
“所以你支持投降?”斯大林声音变冷。
“不,我支持活着。”
伊万直视斯大林,“活着才能战斗,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斯大林同志,您知道前线的士兵现在最怕什么吗?”
“不是怕大夏人,是怕被自己人打死。”
“因为他们知道,打大夏人可能会死,但逃跑一定会死。”
办公室陷入死寂,斯大林看着这个年轻的伤兵,看着他空荡荡的裤管,看着他纱布下的独眼,突然感到一阵无力。
“你下去吧。”他挥挥手。
伊万敬了个礼,拄着拐杖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他回过头:“斯大林同志,我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的排长临死前说,他不后悔为祖国而死,但他后悔,让那些孩子白白送死。”
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您能听到这些话,请您想想,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胜利。”
门关上后,斯大林独自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手里的笔记本,久久不语。
窗外,人群的怒吼还在继续。
但斯大林已经听不见了。
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,将那个独腿伤兵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。
门关上的瞬间,斯大林脸上那副凝重、仿佛在倾听人民疾苦的表情消失了,像面具一样被撕了下来。
他的嘴角下垂,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,走到窗前,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看向宫外广场上仍未完全散去的人群。
“做做样子罢了。”斯大林低声自语,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他转身走回那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后,按下桌上的铜质呼叫铃。
不到三分钟,总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,外交部长维亚切斯拉夫·米哈伊洛维奇·莫洛托夫和内务人民委员拉夫连季·帕夫洛维奇·贝利亚几乎同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。
他们步伐匆忙,面对斯大林的命令,他们谁都不敢怠慢!
“把门关上。”斯大林头也不抬地说。
贝利亚最后一个进来,轻轻合上门。
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。
斯大林用食指缓慢敲击着桌面,四个人站在办公桌前,谁也不敢先开口。
“那个伤兵,”斯大林终于说话了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他叫什么来着?”
“安排一下。”
斯大林抬起头,目光扫过四人,“明天早上,让他在莫斯科广播电台做个讲话,讲讲前线的英勇事迹,大夏军队的残暴以及他是怎么失去这条腿的。”
贝利亚微微前倾:“斯大林同志,如果他不愿意呢”
“他会愿意的。”斯大林打断道,“告诉他,这是为了祖国,如果他还是不愿意,那就找个人替他讲,声音像一点就行。”
莫洛托夫的喉结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而外面那些人!”
斯大林站起身,走到墙上的巨幅苏联地图前,背对着四人,“他们需要方向,需要愤怒的目标,需要有人告诉他们该恨谁。”
他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:“而我们就是他们的指引者。”